剛到喬家的那一年，繼兄喬郁州帶我去見他的好兄弟，我第一次和裴觀嶼有了交集。
他比我大四歲，會在我被嘲笑穿得老土時陪我去買新衣，會在我被同學欺負時替我出頭。
直到18歲那年，我錯把給裴觀嶼的情書給了繼兄喬郁州。
喬郁州說我惡心，裴觀嶼臉色難看，沒給我解釋的機會，情書被撕了個粉碎。
那是裴觀嶼第一次跟我發(fā)火：“喬之意，你媽嫁進喬家還不夠，你還要爬你哥的床？”
我后來才明白，裴觀嶼對我好，只是因為覺得我可憐，是上位者施舍的一點憐憫。
是我沒有自知之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后來我?guī)状蜗胫鲃诱以掝}想解釋清楚，都被裴觀嶼冷漠駁回。
再后來，我看到了裴觀嶼頭上的煩躁值。
數(shù)字越大，他對我就越不耐煩。
一路沉默，下車時，我才認真地和裴觀嶼說。
“觀嶼哥，你放心，相完親我很快就會離開，不會打擾你的。”
我以為聽了這話裴觀嶼會高興一點，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眉頭蹙緊，不知情緒地看了我一眼。
“隨你。”
說完，車輛在我面前絕塵而去。
說實話，再見到裴觀嶼，我的心臟還是不爭氣。
就像那個帖子里說的，初戀，哪怕時隔七年也忘不了，放不下。
回到家，我再次打開帖子，想要和這位同道中人聊聊。
一點進去，就看見樓主更新了一條回復——
她那個相親對象比我矮了至少8厘米，還戴個破眼鏡裝斯文，身上像被古龍水腌入味了，為什么她寧愿和這種人見面，都不肯主動聯(lián)系我？
評論區(qū)有人質疑：無圖無真相！看看樓主照片！
我本來不以為意，然而樓主竟真的發(fā)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并沒有露臉，一襲高定黑西裝襯得肩寬腰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鏡頭邊緣半遮半露，手腕上的勞力士熠熠生輝。
眾人紛紛直呼：老公，我可以加入這個家嗎？
這建模還搞什么暗戀？不會是臉不能看吧？
我盯著那張照片猛地睜大了眼，我沒記錯的話，裴觀嶼今天穿的好像……就是這一身？
這個人難道真的是裴觀嶼？真的有這么巧？
那他說的初戀，會是我嗎？
我握著手機，生出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期待。
一次次深呼吸，又一次次反復對比了圖片。
過了一個小時，我終于鼓起勇氣，把帖子截了圖，準備給裴觀嶼發(fā)消息。
忽然，繼兄喬郁州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的手一顫，摁下了接聽。
“喬之意，半小時之內(nèi)，把我桌子上的禮物拿到夜曲的312號包廂。”
我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個女生嬌俏的聲音：“觀嶼哥，謝謝你今天替我解圍！”
“那個男生一直纏著我，煩死了！要不是應付家里，誰要和他相親！”
心臟忽然停了一拍。
我又聽見裴觀嶼明顯放軟了的聲音：“舉手之勞。這七年你在國外過得怎么樣？回來了還打算走嗎？”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七年，相親，同樣的巧合。
剛才的緊張和期待，此刻全都顯得很可笑。
哪怕發(fā)帖的那個人真的是裴觀嶼，他喜歡的人也不可能是我。
這一刻，丑小鴨也該從美夢里醒來了。
“喬之意，說話。”
喬郁州不耐的語氣拉回了我思緒。
我壓下喉嚨的澀意，悶聲應了下來。
“好。”
為了我媽在喬家過得安生，只要不是喬郁州提出太過分的要求，我都會照做。
我沒耽擱，很快把東西送了過去。
剛到門外，我就聽到有人阿諛：“郁州，你這妹妹當年跟你表白，現(xiàn)在還這么聽話，不會還沒放下你吧？”
喬郁州嗤笑：“她和她媽不就是骨子里賤得很，見到有錢人就要攀，連自己的哥哥都說喜歡，惡不惡心？”
“被我拒絕了，還裝模作樣說喜歡的人是觀嶼，不過觀嶼從小就和小雪青梅竹馬，怎么看得上她？”
裴觀嶼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小雪的接風宴，別提這些。”
我的心臟和掌心都同時收緊，說不上哪個更疼。
從前我還以為是我做錯了，越界了，才會被討厭。
原來從頭到尾，都沒有人真正接納過我們。
擠不進的圈子，我不擠就是了。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包廂門，徑直走到喬郁州面前，用最平靜的聲音開口。
“喬少爺，你要的東西拿來了，麻煩車費報銷23.7。”
喬郁州還沒說話，一旁就傳來“噗嗤”一聲笑。
“郁州哥，你平時不給你妹妹生活費嗎？這點錢也要找你報？”
我知道她，顏雪，是裴觀嶼的青梅竹馬，應該也是他暗戀的對象。
周圍的人也都紛紛跟風嘲笑我起來：“喬之意，你這是故意在你哥面前刷存在感吧？”
“喬之意，偽骨科的小說少看點，喬少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
我想反駁，我喜歡的人真的不是喬郁州。
可裴觀嶼看都沒看我，他正抬手從顏雪手中奪過酒杯。
“你酒量不好，少喝。”
我從未聽過裴觀嶼這樣溫柔的語氣。
心口忽然一疼，像被剜下一塊。
喬郁州皺眉，滿臉厭煩地給我轉了兩萬。
“滾，少在這丟人現(xiàn)眼！”
我很識相，轉身就走。
走出‘夜曲’大門，夜風迎面刮來，涼意灌進鼻息，平息了呼吸。
這時，手機震動，我又收到了一條消息，來自裴觀嶼。
喬之意，你的骨氣呢？
我攥緊了手機，鼻尖止不住地發(fā)酸。
從前裴觀嶼每一次替我解圍，總會勸我不要自卑，不要貶低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他說：“喬之意，你可以做自己。”
可到頭來，也沒人喜歡真正的我。
我吸了吸鼻子，回復：對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裴觀嶼沒再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