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拒絕的機會，我被迫上了喬郁州的車。
一離開喬父的視線，喬郁州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喬之意，你真行，還串通你媽在我面前演戲！”
我扭頭看向窗外：“我沒有，等會你把我丟路邊就行。”
喬郁州冷嗤：“然后好讓你回頭又找我爸告狀？”
我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過去我還想盡力拉近和喬郁州的關系，畢竟我媽和他爸是真心相愛，所以我愿意把他當親哥，當家人。
但昨天聽到他詆毀我和我媽的那些話后，就覺得毫無必要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打開手機，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是昨天看到的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明知和我沒關系，但我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一條條翻下去，我看見樓主回復了那條問他為什么搞暗戀的。
七年了，她還是沒放下一個不可能的人。
心臟沒來由地一顫。
裴觀嶼也愛而不得嗎？顏雪不喜歡他？
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車輛也在這時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喬郁州叮囑我別亂跑，不情不愿地讓我跟過去。
一下車，我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裴觀嶼漫不經心地倚在車門邊，下一瞬，穿著精致禮服的顏雪笑著跑來，親昵地挽住他的手。
裴觀嶼冷峻眉眼彎了彎，抬眸時，猝然與我四目相對。
我猛地移開了目光，下意識想抓住點什么，不小心碰到了喬郁州的手。
喬郁州用力拍開，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費盡心機跟過來釣男人就算了，別得寸進尺！”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嘲笑，鄙夷，以及裴觀嶼的滿目冰冷。
可這些我似乎都習慣了，不像以前那樣窘迫地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
我深吸了口氣，認真得很無奈：“喬郁州，你別誤會，我真不喜歡你。”
話音落，哄笑聲驟然炸響。
“這算什么？以退為進，欲擒故縱？”
“喬少，你這妹妹還學了點新花樣啊……”
譏嘲聲中，裴觀嶼的聲音忽然清晰地傳來。
“夠了，跟我走。”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恍惚了一下，忽然記起從前裴觀嶼也是這樣，一次次朝我伸出手，帶我逃離。
我的心跳也一次比一次快。
可下一瞬，顏雪的聲音就把我拉回現實。
“觀嶼哥，你說了晚上還要陪我回家見爸媽的，可不能爽約啊！”
喬郁州也從錯愕中回神，瞇了瞇眼，譏諷道：“觀嶼，還是你會玩，給一顆糖再給一巴掌。”
“不過你這么做，小心小雪吃醋哦。”
我的掌心攥得生疼，心中苦笑。
我又沒忍住自作多情了。
裴觀嶼這次卻沒奚落我，只定定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緊盯著我，晦暗不明。
我面無表情地拒絕：“抱歉，我不會走。”
裴觀嶼眼底有什么一閃而過，我沒抓住。
我只看見他頭頂上的煩躁值，瞬間漲到了99。
這時，有人說了一句宴會要開始了，眾人的注意力才從我身上移開。
我松開滿是指甲印的手，無聲松了一口氣。
他們魚涌般往宴會廳里走，我逆著人潮往外走。
我沒興趣再進去惹新的笑話了。
來到門口，我想打個車離開，卻發(fā)現手機不見了！
我急忙沿著來時的路，一路找回去。
此時四周的燈光已經暗了，花園旁影影綽綽站了一個人，看不清模樣。
我急忙走上前問：“你好，有沒有看到一個手機……”
話沒說完，那人陡然轉眸。
我撞進了裴觀嶼深邃的眼睛里。
燈光昏暗，給他眼睫投下一片薄薄的陰影，嗓音聽不出情緒。
“你手機后面為什么會夾我的照片？”

我僵了一瞬，低頭錯開裴觀嶼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照片。
那是裴觀嶼彈鋼琴時，低眉溫和的側顏。
那一年，我17歲，裴觀嶼21歲，我們還沒有這樣生疏。
“不瞞你說，是我用來應付相親對象的。”
我壓下喉中的澀意，伸手要從他手里將照片抽出，卻沒有抽動。
裴觀嶼執(zhí)著問我：“為什么是我的？”
照片的邊角已經發(fā)黃，一捏就碎了一塊。
我的心也跟著一顫，啞聲說：“只是剛好在相簿里看到了。”
“對不起，觀嶼哥，如果你介意的話，就把照片拿走吧。”
裴觀嶼頭上那個明晃晃的99，每一次都能刺痛我的眼睛。
被我喜歡，對裴觀嶼來說只會覺得惡心吧。
我摳著衣角，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
“喬之意，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還沒說完，就被屋內走出的人打斷。
“觀嶼！小雪的腳扭了！”
聞言，裴觀嶼肉眼可見地著急，把手機和照片往我手里一塞，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那照片，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我對裴觀嶼的喜歡，又何止八年。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回到家，上司發(fā)來消息：之意，你確認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沒錯吧？我?guī)湍闾崆百I出差的票了。
我這次回來，只請了一周的假，回去后就要去國外出差三個月。
我檢查后回復：沒問題，辛苦了。
上司又說：之意，你的能力很出眾，如果你適應那邊的工作環(huán)境，我打算以后就讓你負責分公司的管理。
我愣了一下，思索之后，決定再考慮考慮。
有2萬公里呢，是我現在跟裴觀嶼距離的十倍。
第二天，我出門去給同事們買些伴手禮。
提著東西找電梯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觀嶼哥，我穿這一套好不好看？”
我下意識看了過去，才發(fā)現旁邊是一家婚紗店。
顏雪穿著一身粉色鑲鉆的婚紗，提著裙擺在裴觀嶼身前轉了一圈。
“好看。”裴觀嶼牽住她的手腕，“不過你的崴傷還沒好，小心點。”
旁人看來，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在我看來也是。
眼睛忽然變得很燙，很燙。
他們……要結婚了嗎？
哪怕顏雪不愛他，裴觀嶼也會義無反顧吧。
我低下頭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快步走開。
卻沒想到，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會和喬郁州面面相覷。
雙方都一頓，我低下頭就要側身走進去。
喬郁州卻忽然拽住我：“你眼睛怎么紅了？”
“沒睡好。”
“因為昨天的事？”喬郁州擰眉，冷哼一聲，“誰讓你要跟過去，自討苦吃。”
“以后不會了。”我用力掙脫他的手，關上了電梯門。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喬郁州的欲言又止。
我拎著伴手禮剛進家門，手機“叮咚”一聲，提示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我看著那個標題發(fā)了很久的呆，還是點開了，樓主最新的回復是——
她或許也有一點喜歡我，都主動向她走了99步了，不在乎多這一次。
心口狠狠揪疼，很久都沒能平復。
所以，裴觀嶼所說的最后一步，是直接向顏雪求婚。
我自嘲地笑了笑，隨后直接注銷了賬號。
即便已經決定放棄，但我還是做不到，去窺探裴觀嶼愛別人的痕跡。
扔開手機，我任由自己躺在床上，昏沉睡去。
夜里，我被難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