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越劇表演藝術家畢春芳,留在人們心中的印象往往是開朗豁達、妙趣橫生。事實上,畢春芳性格爽朗,說話直來直去,還特別擅長拿自己"開涮"。
早在1962年,滬上知名報人唐大郎便稱贊她為人詼諧、不落俗套。據(jù)其子吳越回憶,父母的結合恰恰與母親這種率真?zhèn)€性有關。當年吳佩承在上海一家毛巾廠擔任工會文化干事,一次受廠方委托前往合作越劇團聯(lián)絡演出事宜,由此與畢春芳相識。初次見面便心生愛慕的吳佩承,當即提筆寫信表達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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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佩承可謂勇氣十足,遇見真愛毫不遲疑。而畢春芳常年忙于演出,個人感情之事始終未曾提上日程。緣分就是如此奇妙,命運安排她等來了吳佩承。兩人初見便彼此留下了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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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畢春芳實在抽不出時間經營感情。吳佩承十分體諒,同在上海的二人只好以書信往來、互訴心聲。
對一位從事文化工作的干部而言,寫信自然不在話下;可對于幼年失學、以唱功見長的畢春芳來說,就頗費周章了——更關鍵的是,她根本沒有大把時間坐下來斟字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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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妹看不下去,主動請纓替她代筆,畢春芳也就默許了。直到婚后,吳佩承才恍然大悟:當初與他鴻雁傳情的,原來是妻子的"幕后寫手"。
好在那個年代的年輕人坦蕩純真,這段"代寫情書"的趣事,日后成了閨蜜間津津樂道的小插曲,宛如一出生活輕喜劇。
畢春芳祖籍浙江鄞縣,1927年生于上海虹口的一戶普通人家,1940年進入鴻興舞臺拜師學藝,是地地道道在上海成長、成名的越劇人。
她所創(chuàng)立的畢派唱腔,融匯了尹派與范派的音樂精華后另辟蹊徑、獨樹一幟,充分展現(xiàn)了她非凡的藝術創(chuàng)造力。她嗓音明亮且富有彈性,行腔圓潤飽滿,吐字清楚利落,演唱技法靈活多變,旋律清新流暢。
觀眾對她的表演風格有一個頗為精準的概括:灑脫飄逸、收放自如,尤其擅演喜劇。代表劇目包括《王老虎搶親》《白蛇傳》《玉堂春》《三笑》《血手印》《林沖》《紅色醫(yī)生》《賣油郎》等。其中最具影響力的當屬《王老虎搶親》——畢春芳飾演的周文賓本是翩翩公子,一旦女扮男裝反串村姑,又是婉約動人,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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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備受戲迷擁戴的藝術家,在那段特殊的十年歲月中被迫離開舞臺,下放到豆制品廠勞動多年。等到越劇迎來復蘇之際,畢春芳最好的年華已然遠去。
為了找回失去的舞臺時光,她刻苦錘煉小生功底與唱腔,一心盼望早日重返越劇舞臺。然而因某些行政意志的干預,有人要求她由小生改行老旦。
畢春芳認為自身條件并不適合老旦行當,態(tài)度堅決地予以拒絕,寧肯暫別舞臺也不愿違心從命。幾番波折后,1979年她終于在"老東家"上海瑞金劇場登臺獻演《梁祝》,成為老一輩演員中率先重返舞臺的女小生,也讓女子越劇重新煥發(fā)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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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曾感慨:母親個性倔強,從來不把名利權勢放在眼里。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不攀關系、不拉贊助,我在意的只有觀眾。"
畢春芳的確有這份底氣,因為她擁有無數(shù)忠實的戲迷。彼時只要上座率跌破七成,她和團隊便果斷更換劇目。排演戚畢版《梁祝》期間,她與同仁每天緊盯票房反饋,不斷依據(jù)觀眾審美習慣打磨唱腔細節(jié),最終使這一版本在眾多越劇《梁祝》中脫穎而出,躋身經典之列。
步入晚年的畢春芳依舊要強,卻也不失謙和風趣。她常自嘲說年紀大了,腦子里的"開關"出了毛病,一按下去就停不住嘴。
其實哪里是什么"開關"故障,分明是一顆牽掛越劇的心從未衰老。
一旦涉及藝術,畢春芳便判若兩人,絕無半點嬉鬧。2016年6月,弟子丁笑娃在逸夫舞臺重新排演畢派經典《賣油郎》。彼時畢春芳正因糖尿病住院調養(yǎng),特意委托老伴吳佩承前往現(xiàn)場"坐鎮(zhèn)"。老伴剛到家,她便急切地打來電話,催促詳細匯報演出實況。
同年7月底,畢春芳因病理性骨折再度入院,她特意叮囑家人務必對外封鎖消息,不愿給他人添負擔。唯獨對戲,她始終放不下心。《賣油郎》剛演畢,她覺得仍有提升空間,便將丁笑娃喚到病床前,親自示范唱段,逐句悉心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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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曾料到,僅僅幾天之后的8月14日,畢春芳便走完了九十載人生旅途。靈堂上,兒子吳越遵照母親遺愿,在遺像旁除了傳統(tǒng)白花,還特別綴上了紅花——送母親含笑而去,以此禮贊她圓滿的一生。人生一世,春芳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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