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星北：掃廁所的天才物理學家，死后因何埋在雙杠下？

文/木蟲

天才物理學家為何淪落到掃廁所？他為何在茫茫雪地上寫滿各種公式？他為何引起周恩來總理的關注？他死后遺體為何被學生草草掩埋在操場的雙杠下？今天，我為你揭開這系列的迷 中之謎。

一、少年英才閃耀之光

1907年10月1日，束星北出生于江蘇揚州頭橋鎮一個書香門第。他自幼聰慧過人，六歲入私塾，僅用兩年時間便完成了《四書》《五經》的研習，被師長譽為"讀書種子"。

十三歲讀中學，十七歲考入杭州之江大學，次年轉入濟南齊魯大學。1926年，束星北自費赴美留學，先后在堪薩斯大學、加州大學學習物理，而后游歷歐洲。1930年，他在愛丁堡大學獲碩士學位，隨后到劍橋大學進修，同年進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深造。在麻省理工期間，他師從思特羅克教授，1931年以《超復數系統及其在幾何學中的應用的初步研究》再獲理學碩士學位。

這位年輕學子的心中，早已埋下了對科學無限熱愛的種子。他對愛因斯坦提出的時間與空間的統一性格外著迷，這種癡迷伴隨著他的一生，即使在最黑暗的歲月里也不曾熄滅。

二、崢嶸歲月里的風流

1931年回國后，束星北先后在浙江大學、暨南大學、交通大學任教。在湄潭和永興的艱苦環境中，他培養出了一批杰出的物理學家，其中包括后來獲得諾貝爾獎的李政道

李政道曾深情回憶："束老師幫助我建立了我對整體物理的認識、了解和自信，使我一生受益。"他將束星北與吳大猷、費米并列為對自己影響最深的三位老師，并強調"我最早接受的啟蒙光源就是來自束星北老師"。

在浙江大學期間，束星北的科學素養已備受推崇。1937年5月，玻爾訪問中國時，曾與束星北、王淦昌探討宇宙線中級聯簇射問題。玻爾后來甚至對有意出國深造的中國學生表示："中國有束星北、王淦昌這么好的物理學家，你們為什么還要跑到外邊去學習物理呢？"。

束星北在相對論和統一場論領域進行了富有創造性的探索。他嘗試將愛因斯坦的引力定律推廣到動態引力場，并推導出宇宙學方面的一些結果。1933年，他在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物理期刊》上發表《一個有關引力和電磁的理論》，試圖用質量密度和虛數電荷密度之和代替廣義相對論中的能動張量，導出了一級近似的復數黎曼線元。

抗日戰爭時期，束星北展現出知識分子的擔當。他受聘到重慶軍令部技術室任技術顧問，參與我國最早雷達的研究工作。

美國在日本投下原子彈后，他與王淦昌在浙江大學開設"軍事物理課"，為學生講解原子彈的基本原理與防護。

三、暴風驟雨的非常年代

1952年院系調整后，束星北到青島山東大學物理系任教授，轉向大氣動力學研究，然而，平靜的學術生活并未持續太久。

1955年，"肅反"運動開始，束星北被停職審查，被定為"山東大學反革命集團頭子"。雖然審查結論為沒有反革命歷史問題，但這已是他人生轉折的起點。

1957年，束星北因對肅反中的錯誤做法提出坦率批評意見，在反右運動中受到批判。他直言不諱的性格和堅持原則的態度，使他在1958年10月被錯定為"極右分子"和"歷史反革命分子"，受到開除公職和"管制勞動"三年的處分。

四、掃廁所的物理學家

1960年，束星北被調到青島醫學院接受改造，主要工作是打掃廁所和太平間。這位曾經在國際學術舞臺上揮灑自如的物理學家，開始了一段與刷子、拖把為伴的日子。

然而，即使在最卑微的崗位上，束星北依然保持著科學家的嚴謹。他發明了"三段式掃廁法"，甚至利用杠桿原理讓拖把省力30%。更令人動容的是，他從未停止過科學思考。

在漫天大雪的日子里，人們常常看到這位瘦高的老人用掃帚在雪地上演算數學公式。雪地成了他的黑板，掃帚是他的粉筆。路兩旁的雪地上布滿了他寫下的公式和符號，他一遍遍地寫，一遍遍地擦，周而復始。女兒曾目睹這一場景：蒼茫天地間，唯余父親孤獨的身影在風雪中俯身書寫，"蒼天為聽眾，風雪伴孤影"。

束星北的學生回憶，他有時會在工具間的墻上用粉筆計算同步衛星軌道。科學思考對他來說已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即使環境再惡劣，也無法扼殺這份對知識的渴望。

1964年10月，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當舉國歡慶時，束星北卻獨自躲在家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作為中國最早研究核物理的學者之一，他為自己不能與王淦昌、程開甲等老友并肩作戰而痛心不已。

五、遲來的平反與重生

轉機出現在1972年。李政道首次回國時，周恩來總理希望他能介紹海外學者來華講學，解決人才斷層問題。李政道直言："中國不乏解決'斷層'問題的人才和教師，只是他們沒有得到使用。比如我的老師束星北先生。

這番話引起了中央的重視。1974年9月，束星北被摘掉"反革命分子"和"極右派"帽子。1978年5月，他終于被調到國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任研究員，重新獲得從事科研的機會。

歷經23年磨難后，束星北終于重返科研崗位。1979年，他得到徹底平反，完全恢復名譽。這位年過七旬的科學家寫詩言志："半生流浪半生沉，老態龍鐘始遇春，愿得中華民族振，敢辭羸病臥黃昏。"

六、追趕時間的老者

平反后的束星北，懷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緊迫感，全力投入到科研工作中。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太多時間，必須加倍努力才能彌補。

1979年，我國進行洲際導彈首次發射試驗，需要計算彈頭數據艙的接收和打撈最佳時間。面對這個難題，73歲的束星北僅用一支筆、一個本子，在十幾分鐘內就準確無誤地完成了計算，為國家節約了百萬元研究經費。

海洋內波研究是束星北晚年的重要貢獻。

1980年春，他與汪德昭共同倡導在中國近海開展海洋內波的觀察研究。他親自舉辦學習班，為28名科研人員講授《張量分析》、《數理方程》、《理論力學》等課程。

束星北的學生程開甲評價道："束先生是集才華、天賦、激情于一身的教育學家、科學家，在中國科學界是罕見的；他的物理學素養和對其內涵理解的深度，國內也是少有的。"

七、悲愴的終章和告別

1983年10月30日，束星北因老慢支和肺心病在青島逝世，享年76歲。臨終前，他要求捐獻遺體供醫學研究，認為"自己雖然年紀不小，但大腦仍跟二三十歲一般"。

然而，由于青島醫學院領導換屆，他的遺體被遺忘在太平間長達半年之久。當人們再次發現時，遺體已高度腐爛，失去了醫學研究價值。最終，兩名學生為圖省事，將他的遺體草草掩埋在醫學院籃球場旁的雙杠下面。

這位一生追求真理的科學家，最終以這種令人心碎的方式告別了世界。他的葬禮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合適的墓地，只有那個偏僻角落里的雙杠，默默見證著這段歷史。

李政道、吳健雄等海外學生發來唁電。李政道在唁電中說："束老師是中國物理界的老前輩，國際聞名。他的去世是世界物理界及全國教育界極重大的損失。"

八、天才留給我們的思考

束星北的一生，是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命運的縮影。他才華橫溢卻又命運多舛，個性耿直而屢遭磨難。在他身上，我們看到了中國科學家在特殊歷史時期的堅守與掙扎。

1995年9月，青島"文化名人雕塑苑"為束星北立像。雕塑安放在自然坡地上，以樹林為背景，設計者有意讓參觀者感受到"他在風塵仆仆的科學考察途中，對科技事業充滿信心，但腳下的道路卻崎嶇不平"。

束星北的故事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時代的鏡子。它提醒我們：尊重知識、保護人才，營造能讓創造力自由生長的環境，對于國家和民族的進步至關重要

今天，當我們漫步在大學的校園里，看到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聽到學生們熱烈的學術討論，是否會想起那個在雪地中書寫公式的老人？是否會記得那雙在嚴寒凍僵的手，卻依然固執地握著知識的火種？

束星北雖已遠去，但他對科學的熱忱、對真理的追求，以及在逆境中依然保持的尊嚴與風骨，將永遠照亮后來者的道路。2026.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