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若歐爾班大選失敗，對支持他的俄羅斯和美國來說是一種羞辱

這場危機感覺與布達佩斯的MTK體育公園相距甚遠，那里有數千名匈牙利人聚集，慶祝“匈牙利-美國友好日”。

這一天被稱為慶祝兩國友誼，但實際上關乎的是特朗普與匈牙利民粹主義總理歐爾班·維克托之間的友誼——歐爾班是“MAGA運動”的寵兒，在本周末議會選舉前的民調中支持率落后。

“我是維克托的超級粉絲。我全力支持他。美國也全力支持他，”特朗普對人群說。萬斯則表示，他來到布達佩斯是為了“盡我所能”幫助歐爾班。今年二月訪問布達佩斯時，國務卿馬可·盧比奧曾強調，“匈牙利的成功就是我們的成功。”

乍看之下，歐爾班治下的匈牙利——這個被視為歐盟內最腐敗、最不自由且屬于較貧窮國家之列——的“成功”為何會與美國的“成功”有任何關聯，并不清楚。

“這屆美國政府相信，存在一場'特朗普式革命‘，這場革命正在來到歐洲，而歐洲在選舉周期上只比美國晚一步，”位于保加利亞索非亞的自由戰略中心主席克拉斯捷夫告訴媒體。

周日的選舉將檢驗這一信念。由馬扎爾·彼得領導的反對黨“祖國黨”在超過一年的多數民調中，一直領先于歐爾班的青民盟兩位數。馬扎爾曾是歐爾班的忠實支持者，后轉變為對手，他避開了總理偏好的外交政策領域，轉而聚焦于腐敗、醫療保健和民眾錢包等民生議題。

對匈牙利人而言，這次選舉或許提供了一個機會，看看沒有歐爾班的未來會是什么樣子。但其影響可能波及更遠。“如果歐爾班輸了——這位極右翼力量的象征人物——這將產生難以置信的心理沖擊，”克拉斯捷夫說。

政治學家們一直難以定義歐爾班建立的“模式”。有人稱之為“混合政體”——既非專制，也非完全民主。有人傾向于“競爭性威權主義”，因為政府雖然帶有一定威權色彩，但仍面臨競爭性選舉。或者，用歐爾班自己的話說，匈牙利是一個“非自由民主”國家——一個人人都有投票權，但對反對意見容忍度較低的系統。

在布達佩斯運營一家智庫的政治學家克雷科·彼得更傾向于“信息專制”。他表示，與20世紀的專制不同，在歐爾班的匈牙利，幾乎不存在人身暴力的威脅。相反，傷害發生在言論和思想領域。

“如果你批評這個體制，他們并不想立即審查、壓制和讓你閉嘴，”克雷科告訴媒體。“更多的是對你進行抹黑運動、虛假信息運動。人格謀殺。”

曾于1990年與歐爾班一同在匈牙利首屆自由選舉產生的議會中共事的伊什特萬·赫格杜斯表示，這個系統要運作，需要源源不斷的敵人。盡管歐爾班已從年輕時作為自由主義人士走了很長的路，“但他的思維方式始終是非黑即白，朋友與敵人，我們與他們——就像現在一樣，”赫格杜斯告訴媒體。

十六年來，歐爾班主義找到了足夠的敵人來維持自身。“該系統開始以更粗暴、更野蠻的方式對待非政府組織，”赫格杜斯說。然后是“針對自由主義哲學家、自由媒體、記者”的運動，以及中歐大學。

如今，中歐大學在布達佩斯維持著某種幽靈般的存在。其校園依然矗立，研究人員——包括克雷科在內——仍將其用作辦公空間。正如無需對民眾施加人身暴力一樣，也無需物理關閉校園；持續的壓力足以讓歐爾班達到目的。

中歐大學被排擠后，另一所學院取代其成為布達佩斯首要的教育機構。馬蒂亞斯·科爾維努斯學院近年來通過政府慷慨贈予的匈牙利最大油氣公司10%股份獲得資助，如今已成為整個歐洲民族保守主義者的訓練基地。

萬斯周三上午訪問了該學院。如果說MTK體育公園的人群已過盛年——幾頂MAGA帽子，遠不及花白、禿頂的腦袋多——那么馬蒂亞斯·科爾維努斯學院的聽眾則大多是二十多歲的男性，頭發梳得油亮，穿著緊身西裝。

“馬蒂亞斯·科爾維努斯學院不僅僅是一個機構。它是一項使命，”總理政治主任歐爾班·鮑拉日（與總理無親屬關系）在介紹副總統時說道。在萬斯發言前，聽眾聽取了一個小組討論，小組成員包括格拉登·帕平——一位出生于美國、哈佛畢業的總理顧問，據稱他曾預測特朗普將解散國會，為教皇任命梅拉尼婭·特朗普作為女王統治美國鋪平道路。

馬蒂亞斯·科爾維努斯學院只是歐爾班意識形態基礎設施的一部分。還有資金雄厚的保守派智庫，如多瑙河研究所和匈牙利國際事務研究所。有光鮮的出版物，如《歐洲保守派》，以及像“Remix新聞”這樣的網站，該網站詳細報道據稱是移民在歐洲犯下的罪行。克拉斯捷夫表示，正是通過這種軟實力的架構，歐爾班使自己成為了“西方極右翼眼中的菲德爾·卡斯特羅，就像上世紀70年代卡斯特羅之于左翼那樣。”

將布達佩斯確立為MAGA運動的歐洲總部后，歐爾班開始從這種關系中收獲回報。

去年秋天，特朗普政府宣布對購買俄羅斯石油實施制裁后，歐爾班曾感到恐慌。由于匈牙利幾乎完全依賴從俄羅斯進口能源，歐爾班警告說，此類措施將使匈牙利經濟“崩潰”。

對總理來說，幸運的是，特朗普給予了匈牙利為期一年的美國制裁豁免，盡管他長期以來一直譴責歐盟國家繼續購買俄羅斯石油，稱這助長了克里姆林宮的戰爭機器并延長了烏克蘭戰爭。周二，萬斯甚至贊揚了歐爾班的能源政策，聲稱歐洲其他地區“本應遵循”他的政策。

目前尚不清楚萬斯的訪問對歐爾班的青民盟在周日議會選舉中是有助還是有害。這位領導人曾譴責所謂的外國干涉匈牙利選舉，但似乎樂于接受華盛頓支持者的背書。萬斯在MTK體育公園對人群說“去投票”，并“與維克托·歐爾班站在一起，因為他與你們站在一起。”

反對黨“祖國黨”領導人馬扎爾就萬斯訪問發表了一份簡短聲明，稱：“任何外國不得干涉匈牙利選舉……匈牙利的歷史不是在華盛頓、莫斯科或布魯塞爾書寫的，而是在匈牙利的街道和廣場上書寫的。”

克拉斯捷夫指出，值得注意的是，在作為“民族主義者”執政如此之久后，歐爾班卻在呼吁國際支持來加強他的競選。“諷刺的是，如果他要輸了，他會像一個全球主義者那樣輸掉，”他說。

如果歐爾班輸了，他建立的意識形態架構不會崩潰。右翼知識分子仍會在布達佩斯找到家園，保守派出版物將繼續印刷，馬蒂亞斯·科爾維努斯學院也不會關閉。盡管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會像中歐大學一樣，在這座城市留下更幽靈般的存在。

但歐爾班的失敗將削弱歐洲民族主義運動的信心，而他——以及最近的特朗普政府——正試圖將這些運動國際化。

同時，對于發現自己支持同一位候選人的俄羅斯人和美國人來說，歐爾班的失敗“將不僅僅是一場失敗，更是一種羞辱，”克拉斯捷夫說。

“這兩個超級大國假裝他們可以分裂歐洲。突然之間，在他們為他的勝選竭盡所能之后，他們的候選人卻要輸了。這將極大地增強歐洲韌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