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草人比兩百萬更值錢

文：王智遠 | ID:Z201440

SBTI 刷屏我也去測了一下，結果是握草人（WOC）。

說實話，我當時就笑了。主要是被「握草」這三個字戳中了，畢竟是「臥槽」的諧音梗。哈哈，又玩諧音梗，該扣錢了。

后來點開朋友圈，滿屏都是嗎嘍、狗屎人、草者，大家都在曬自己測出來的標簽。

最早接觸這類測試，還是很早以前，去京東面試時，面試官讓我測潛質，看我偏向專家型還是管理者型，測完才發現我是管理者型，不過那次面試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對方并沒有錄用我。

要說那套一百道題給我留下了什么，大概就是讓我第一次覺得，性格這種東西，得往深處看才能明白。

這幾年有個很明顯的變化，我從一個特別外向的人，慢慢變得內向了。有朋友問我到底是什么性格，我都說沒什么概念。

就像別人問我星座一樣，我陰歷生日是三月初八，陽歷是 3 月 30 號，中國人習慣按陰歷過生日，身份證上又記的是陽歷，所以，到現在我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星座。

有人說是白羊，也有人說是別的，我一直覺得這事也沒那么重要。

不過 MBTI 直到現在每年都會測，看看自己又往哪個方向變了，它對我來說更像一個坐標，能讓我大致看清自己的判斷和選擇發生了哪些變化。

所以，當 SBTI 刷屏時，我挺能理解它為什么會火，一個有點荒誕的標簽，剛好給了每個人一個曬自己的理由。

差不多同一時間，另一件事也火了，方向完全相反。

一對 90 后夫妻上了程前的采訪，說他們靠 AI 寫公眾號，一年掙了兩百萬；當時說得特別起勁，就是找爆款文章，讓 AI 照著同主題生成內容，五分鐘一篇，然后鋪到幾十上百個號上，等人刷到看廣告，靠流量賺錢，女主還說，計劃 40 歲就退休。

節目是 3 月 31 號播的，結果 4 月 1 號，他們旗下的公眾號和小程序全被封了；微信也緊跟著更新規則，專門打擊用 AI 批量生成、發文章的賬號。

從意氣風發到直接翻車，前后也就 48 小時。

有人算了筆賬，按公眾號正常流量收益來算，一年賺兩百萬，全年閱讀量得破兩億，平均每天五十多萬。就一對夫妻，根本不可能做到。

后來也被扒出來了，這兩百萬里很大一部分其實是拉人頭賺的。每個想加入矩陣的人交 299 塊保證金，三千人下來就快九十萬了。

說白了，就是賣「用 AI 賺錢」這個夢；把這兩件事放一起看還挺有意思，都是靠 AI 做的，成本幾乎為零，做起來又快，結果一個被平臺直接封掉，一個被大家玩得到處刷屏。

我也琢磨過，這倆的差別到底在哪。

那對夫妻做公眾號的路子，用戶從頭到尾都不用主動干什么；不用搜、不用關注、不用轉發，甚至不用讀完，只要刷到就行。

傳播全靠算法推，算法把內容塞給你，點一下就算完事了；它的死穴也特別明顯：算法一停，直接涼涼，封號就等于把唯一的活路給掐斷了。

SBTI 就完全不一樣。

我看到了，點進去測一測，測完覺得好笑，截個圖發朋友圈，配一句「我居然是握草人」，朋友看見了也想去測，測完再接著發，根本不用算法推，全是一個人帶一個人傳開的。

一個在批量生產內容，一個是設計讓人參與的玩法。

而且你會發現，大家轉發自己的結果截圖，是「嗎嘍 MALO」「狗屎人 SHIT」這種標簽，這些詞一旦造出來，自己就會到處瘋傳。

我也一直在想，微信真正打擊的到底是什么？是 AI 寫作？還是非真人寫的內容？

今天中午跟朋友吃完飯，外面飄了好多柳絮，一開始沒覺得怎么樣，可風一吹就往鼻子里鉆，特別煩。我雖然不是過敏體質，回去路上還是戴上了口罩。

結果騎共享單車騎快了，柳絮還是往臉上撲，那種粘在皮膚上的感覺，不是過敏，就是渾身不舒服，甚至會嗆得想流淚。

AI 絕對寫不出「騎快了之后柳絮還是老往臉上蹦」這種感受，它也沒騎過那輛單車。

說到這你可能會覺得，SBTI 火成這樣，作者賺到錢了嗎？

我去看了下，它不收費，沒廣告，沒會員，也沒有后續產品，服務器都被擠崩了，說明流量特別大，可流量歸流量，收入歸收入，中間差得很遠。

人家好像也說過，本來就沒打算賺錢，現在年輕人的思路還挺有意思的，就挺抽象的。

不過昨天下午，也就是 4 月 9 號，我已經看到好幾個山寨版本出來了；沒辦法，軟件行業就是這樣，你不賺這個錢，自然有人替你賺。

之前那個「死了么」APP 也是一樣，刷屏火了幾天，熱度一過就沒動靜了。

「死了么」火的時候，我自己還動過個念頭，要不也做一個，叫「做了么」的小程序，統計現在年輕男女在工作壓力下的性生活習慣，沒做就打個卡，看看每個月能攢多少小紅花。

等有流量了說不定還能接廣告，做成一個完整的商業模式。

后來想到這兒就停下了，誰會閑著沒事去記錄這個啊，這不純屬找罵嗎？好幾年前美柚做的就是類似的東西。

我知道怎么讓它火起來傳播開，不知道怎么讓它一直賺錢，它本質就是個段子，段子的生命周期也就那么幾天。

所以，你會發現一個很矛盾的情況，SBTI 有傳播力沒法變現，那對公眾號夫妻能變現卻沒什么真正的傳播，兩個都是靠 AI 做出來的，兩邊都各缺了一半。

那到底缺啥呢？我琢磨出一個詞：起心動念。

從 2018 年開始寫東西到現在，總有人反復問我一個問題：寫作到底賺不賺錢，還有沒有機會，我發現自己給每個人、每個階段的答案都不一樣。

剛開始寫作時還沒 AI，我覺得挺有機會，后來又覺得看情況，再到現在才明白，這問題本身就問歪了。

因為一開始想的是什么，最后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什么樣。一上來就盯著怎么變現，寫的東西自然就往流量上湊，選題追熱點，標題卡關鍵詞，跟那對夫妻干的事本質沒區別，只是程度不一樣而已。

如果一開始想的是表達，想把自己心里琢磨的事捋明白，寫出來的東西完全是另一個味兒。

我寫《復利思維》那會兒還在上班，每天下班都寫三千字記錄日常，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在探索什么，思維哪里出了問題，后來出版社主動找來，才有了那本書。

說白了，那本書更像思維探索慢慢長出來的一個結果。

后來寫《自醒》也是類似的路子，疫情期間，我和很多人一樣，覺得人的煩惱和情緒該怎么消化，就去研究欲望、多巴胺、大腦機制，研究著研究著，書就成型了。

沒有一本是我坐下來說「我要寫本書賺錢」寫出來的。

再后來我又繞回了商業，也開始研究 AI，我慢慢發現，這是一種迂回的路徑，我研究這些，因為真的需要搞懂一家公司到底是怎么賺錢的，賺錢效率到底怎么樣。

我發現，賺錢效率這件事背后，藏著一整套體系，每一塊都是很大的學問，這些內容真的會讓人越研究越上頭；等到我把這些東西摸得足夠透，商業自然會用價值或者金錢給我反饋。

如果一開始只盯著要結果、要反饋，專門去寫某家公司的負面，東拼西湊文字陰陽別人，最后走出來的路，肯定跟最開始的想法完全跑偏，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結果。

很多事都得繞個彎才能到終點，我們總想著一上來就直沖目的地，完全忽略了中間那些轉折；而「拐彎」的過程，才是最關鍵的部分，你說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SBTI 那個 UP 主大概也是這樣，他覺得好玩，做出來了，沒想過賺錢，可是爆了，我相信后面會有很多品牌、開發者社區找到他。

公眾號那對夫妻從第一天起想的就是收益，整條路都圍著錢轉，最后連上節目都沒忍住，全抖出來了。

起心動念對了，東西就能活得久嗎？也不一定，SBTI 爆了，然后呢？真正能讓傳播、變現都接上的，我覺得是關系。

什么關系？很樸素的那種，一個讀者知道我大概是什么人，知道我會聊什么話題，哪怕偶爾不同意，下次還是會點開看一眼，這是我作為創作者的感受。

那對企業呢？肯定不一樣。你有沒有想過，SBTI 為什么不是大廠做出來的？

那些標簽，「狗屎人」「草者」「嗎嘍」，如果是某家大廠的產品，能上線嗎？產品經理、品牌風控、領導，哪關不得審一遍？一個叫 SBTI 的東西，名字里帶著 SB 兩個字母，過得了哪關？

大廠也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網易云的年度報告、支付寶的年度賬單，也是給用戶一個標簽讓他曬，也刷過屏；你看那些標簽：探索家、哲學家、夜貓子，全是安全的、正面的、不會讓人不舒服的。

真正在年輕人里炸開的那種荒誕和自嘲，流程里出不來。

換句話說，大廠缺允許一個人把直覺、惡趣味、對情緒的拿捏，直接變成產品的空間；一個活人的判斷，走完方案、審批、周會、復盤一整圈，出來時早就變味了。

昨天下午還有人給我發消息，問有沒有 SBTI 這件事的整個報告，說是項目老板要看；我跟他說，你可以讓 AI 生成一個報告框架，然后分模塊去填。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這些東西內部走走流程也就那樣了，真的很難落實；你看，一個讓全網刷屏的東西，進了大廠就變成一份報告。

寫到這兒，又想起開頭那個測試結果：握草人。當時笑了，現在寫完又笑了。

我去查了一下，這類人據說有兩套完全獨立的操作系統：一套叫「表面系統」，負責發出「臥槽」「啊？」之類大驚小怪的擬聲詞；另一套叫「后臺系統」，負責冷靜分析：嗯，果然不出我所料。

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很多東西兜兜轉轉，看似在往遠處走，其實每天做的都是回到起點，認真、且重復的刻意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