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上空的禮炮聲尚未散盡，機隊在天安門上空排成整齊的人字形。那一刻，毛澤東抬頭望天，身邊的工作人員隱約聽他低聲說了句：“總有一天，我也要坐咱自己的飛機看看。”這句并不起眼的自語，被風吹散在廣場，卻悄悄種下了一顆遲遲發(fā)芽的念頭。

建國伊始，空軍幾乎白手起家。蘇制里2和伊爾10才剛剛列裝，飛行員多是從步兵轉(zhuǎn)崗的年輕兵。中央出于謹慎，提出“主席不到萬不得已，不乘飛機”。對外，文件里沒有明言；對內(nèi)，這已成鐵律。可毛澤東對飛行仍抱有濃厚興趣，多次在中南海與劉亞樓談起。司令員每每以“飛機老、經(jīng)驗淺”作答，話說得委婉，態(tài)度卻堅決。

1955年4月，克什米爾公主號在南海上空被炸，機毀人亡。幕后黑手正是國民黨保密局香港情報站。若非周恩來臨時轉(zhuǎn)赴仰光，后果不堪設(shè)想。國防部因此再次加固“禁飛令”，理由充分：敵對勢力虎視眈眈，飛行安全無法百分百保障。

可進入1956年春，情勢微妙起變化。4月下旬，毛澤東在北京接見中央、地方干部，講完著名的《論十大關(guān)系》，旋即決定赴廣州、杭州調(diào)查研究。火車要三十多個小時，他卻只給了組織一句話：“這回換換味道，坐飛機。”語氣里透著不容商榷。

劉亞樓依舊勸阻。“空軍組建才七年，里2老得很，再等等。”毛澤東擺手，“飛飛機也得從飛開始學，總得信得過自己人吧。”周恩來聽完，只說一句：“既然主席堅持，那就把最穩(wěn)妥的人和機拿出來。”一錘定音。

挑機先挑人。空軍專機師師長胡萍入選，他出身華東游擊區(qū)，17歲入黨，抗戰(zhàn)時期騎自行車送情報，后來改行學飛，是哈爾濱航校第一期畢業(yè)生，累積飛行時數(shù)居全師之首。劉亞樓一句話概括：“穩(wěn)得住，敢拿主意。”

5月3日清晨，里2編號五零零一在西郊機場滑出。機門口，胡萍敬禮：“主席，請放心。”毛澤東拍拍他肩膀，只說了兩個字：“起飛。”短短一句，卻讓航機組全體神經(jīng)緊繃——他們肩上的責任，重過機身自重。飛機出京后經(jīng)漢口落地加油，傍晚平穩(wěn)抵達廣州。首飛告捷，毛澤東心情大好，席間對劉亞樓說：“我們的年輕人行。”話語輕松，卻像給空軍下了定心丸。

轉(zhuǎn)眼五月底，各地調(diào)研結(jié)束。29日，廣州方面來電：主席準備返京。劉亞樓忙命胡萍再赴廣東，帶兩架副機伴飛，確保萬無一失。6月4日中午12點10分，三機按序從武漢起飛，目的地北京西郊。頭陣是觀察天氣的副機，其后相隔十五分鐘，毛澤東坐在第二架專機里。

河北衡水上空，氣象突變。滾滾雷雨云帶橫亙前方，仿佛一道黑幕。領(lǐng)航的何延一發(fā)現(xiàn)無線電雜訊劇增，數(shù)次呼叫后只聽見回聲模糊。塔臺也陷入死寂，燈光閃爍卻無人回應。那段空白持續(xù)了足足二十分鐘。

胡萍判斷繼續(xù)直穿必被雷電包圍，可里2的最大升限不過五千余米，爬升繞飛未必來得及。就在猶豫之間，一道白光擦過左翼，“轟”地一聲悶響，機身抖動，乘客面色驟變。羅瑞卿緊握座椅扶手，小聲說：“氣流太顛，不可硬闖。”毛澤東抬頭望了眼烏壓壓的云海，沒吭聲，只把手里鉛筆夾進《史記》頁縫，慢慢系緊了安全帶。

胡萍深吸一口氣，操縱桿向右拉偏，隨后下達指令：“改航向，轉(zhuǎn)東北，一千三百米，再觀察。”副駕駛“明白”一聲，隨即復誦坐標。兩分鐘后，機頭脫離旋渦狀云柱，左右晃動明顯減弱。后方第三架副機見狀，也調(diào)轉(zhuǎn)方向跟進，如影隨形。

北京塔臺在14點40分重新捕捉到專機信號。“五零零一呼叫北京，可聽到嗎？”話音剛落，操控室里爆發(fā)出短暫的歡呼。劉亞樓放下耳機，汗珠已浸透后背，他苦笑：“這回僥幸。”

16點51分，專機落地。舷梯放下，胡萍先扣好帽檐，隨后扶毛澤東出艙。劉亞樓迎上前，嗓音發(fā)啞：“險過鬼門關(guān)。”毛澤東笑道：“飛機遇雷雨，難免；可人才就在風浪里煉出來。胡萍，是個人才。”旁人這才發(fā)現(xiàn)，主席鞋面濺了雨漬，衣襟卻整齊。

事后，空軍專門開會分析此次突發(fā)氣象應對。里2服役壽命已近極限，裝備更新被迅速提上日程。會上，劉亞樓提議：凡遇惡劣天氣，首長飛行必須具備三機同航、分層掩護。胡萍的建議更直接：“氣象偵察機要提前兩小時到位，不能只靠塔臺數(shù)字。”

政務(wù)院隨后通過決議，加快伊爾14等新機型采購，擴建雷達站。對外，通稿只寫了一句平平淡淡的“飛行安全得到檢驗”，盡量淡化驚險。可圈子里的軍人都清楚，衡水那片雷雨云，差一點改寫歷史。

至于毛澤東的飛行“禁令”，并未因此畫句號。半年后，他再次選擇同一批機組飛往上海。有人私下問胡萍：“還怕嗎？”胡萍搖搖頭：“怕就不飛了，天有云，云下有人，我們得把人安全帶回地面。”這句樸素話語，被劉亞樓轉(zhuǎn)述給中央，成為飛行員作風評比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