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的一個寒夜,東京神保町的舊書店燈光昏黃。一名背著雙肩包的黑瘦男子蹲在地上翻書。店員湊過來問:“先生,你是在找蘇聯部分嗎?”那人抬頭,輕聲回道:“是的,我想看看朱可夫。”回答時,他還叫張毅弘,兩年后,這個名字就被“安德烈·平可夫”取代。
倒退到1963年,他出生在云南一個普通工人家庭。1984年離開昆明師范高等專科學校中文系,行李不多,理想很大。朋友回憶,張毅弘那時對文學熱情遠勝軍事,但窮學生看不到前景,1986年咬牙自費去日本。語言學校、搬報紙、刷餐廳碗,只要能換來學費就干。
1988年,他混進青山學院大學國際政治研究科,掛了預科生的名頭。課堂上聽不完的“冷戰結構”“威懾理論”讓他眼花繚亂,也讓他意識到:軍事信息寫成故事,遠比小說更好賣。然而預科兩年結束,他沒拿到碩士資格,被校方禮貌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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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困里,他讀到《朱可夫傳》。書中一句“論戰場需要毫不遲疑”觸動他,他干脆給自己起了一個俄式姓氏——平可夫。為了合法長期停留,他娶了一位日本女子,隨后又跑去美國蹭課開眼界。1993年,他漂到多倫多,租了一間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公寓,擺上兩部傳真機,掛上“漢和信息中心”牌子,自封“國際軍事評論家”。
早期的《漢和防務評論》說白了就是翻譯拼貼。西方雜志一天更新一篇,他后一周就用近乎照搬的中文版本推出,再加幾句猜測,看上去就像獨家內幕。雜志的讀者大多不懂中文軍語,平可夫抓住這點,也抓住了稿費。
有意思的是,他的第一起硬傷來得很突然。1996年,他在刊物中煞有介事地稱上海青浦秘密建造一艘與“尼米茲”級同尺寸的水泥航母,配圖是自己在公園里偷拍的游樂設施。文章傳到西方媒體,幾家大報信以為真又轉述。等國內游客把“航母”旁邊的小賣部照片曬出來時,國際防務圈一片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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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并未讓他收斂。1998年新加坡航展,他拍著胸脯告訴記者掌握“中國頂級機密”。事后對比發現,其所謂機密全部出自公開報道的年份對照與參數拼接。這回外界看出門道:把“中國威脅”說得越嚇人,稿費越厚。
進入千禧年,他的言論開始更具傾向性。2005年接受西方通訊社訪問時,他拿著中國國防白皮書,大談“軍事擴張傾向”。外交部發言人隔天回應,指出其“無稽”。被駁斥后,他轉而在報紙上發長文,列出油料、補給、戰機數量,得出“解放軍攻臺15天油盡彈絕”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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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初,他又聲稱“空軍第三代戰機將在沖突第11天用光”。香港一所高校防務研究中心隨后發布報告,質疑其數據來源不明、推理鏈斷裂。學者實地查核后發現,他引用的數字混雜1992年與2001年的舊材料,前后矛盾。
2013年迪拜航展,平可夫混入中國代表團旁聽,想攔下時任海軍司令吳勝利上將套話。話音剛起,就被冷冷一句“你的報道純屬猜測”擋回去。知情者說,那一年,他已多次申請內地采訪簽證均被拒。2015年,他再以“學術交流”名義入境深圳,被邊檢部門根據規定遣返。
雜志發行量從高峰的兩萬冊跌到不足五千,2020年改成線上月刊。訂戶持續流失后,2023年干脆停刊。原因很簡單:隨著國防信息公開,照片、數據隨手可查,外界對夸張故事的興趣下降,而他的“獨家情報”一次次被證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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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打壓并非唯一因素,更大的敵人是信譽透支。防務分析圈子雖小,但專業人員對比參數、衛星圖像只需幾分鐘。再高明的炒作,在公開資料時代也難撐。
2025年初,多倫多華人論壇流出一張照片:便利店貨架前,一位白發佝僂的收銀員低頭掃碼,眉眼間依稀是昔日雜志封面的主角。網友確認,那正是平可夫。傳聞中,他的日本妻子已申請離婚并帶走房產。手里的雜志停刊,署名稿費難以為繼,他只能靠時薪度日。
三十年兜兜轉轉,從“掌握最高機密”的國際評論家到加國小店收銀,人生軌跡就此封存。虛構與夸張一旦成了職業習慣,真相遲早會揭開,余下的只剩沉默和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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