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過身，靠著門框，手臂環(huán)在胸前。
“何霜寧，我把話說清楚。”
他的語氣從漫不經(jīng)心切換成了冷。
“你讓你家里人出面施壓逼婚，這招我不吃。”
“你就這么恨嫁？”
“什么叫‘到這兒了’？你在威脅我？還是欲擒故縱？”
我沒接話。
他不知道，這場宴會跟他沒有關(guān)系。
何家要宣布的是：我放棄繼承人身份，加入一個為期八年的國家級保密項目。
從此隱姓埋名，不會出現(xiàn)在任何公開場合。
宴會是何家對外的一個交代。
告訴所有人，何霜寧這個人，以后不必再關(guān)注，也不必再追究去向。
但他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我會永遠圍著他轉(zhuǎn)。
他的火氣上來了，聲音壓低，反而比吼更有壓迫感。
“你那群不著調(diào)的朋友又?jǐn)x掇你什么了？就非得這一年？非得現(xiàn)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
忙。
他確實忙。
忙著深夜跟齊念念打四十分鐘的“工作語音”。
忙著記住齊念念的咖啡口味，卻忘了我對蝦過敏。
忙著在齊念念的生日，讓人布置氣球墻，朋友圈發(fā)文“團隊的小朋友，生日快樂”。
他的時間、他的心思、他的細致，全都有去處。
只是那個去處不是我。
“我現(xiàn)在項目沖刺階段，年底要見三撥投資人，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錯。”他按了按眉心。
“你這個時候搞這些，到底是想怎么樣？”
“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想自己在干什么。”他把話甩完，轉(zhuǎn)身要走。
“陸時衍。”
他站住了。
“對，我就是在欲擒故縱。”
我看著他的背影。
“所以，你娶我嗎？”
陸時衍沒有轉(zhuǎn)身。
沉默了幾秒。
“你好好休息。”
他走進書房，把門帶上了。
一層酸澀在心間漫開。
明知道答案，我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或許，八年青春，還是會不甘心吧。
不過，這是最后一次了。
夜深了，我坐在主臥床邊，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一疊A4紙安靜地躺在里面，邊角已經(jīng)泛黃卷起。
兩年前我從網(wǎng)上一張張截圖打印的婚禮靈感圖：場地、花藝、請柬字體、誓詞模板。
那天我興沖沖捧去給他看，他正在打電話，用口型說了句“回頭再看”，手朝我擺了擺。
兩年了，這個“回頭”也沒來過。
手機震了。
棠棠的聲音依舊憤憤不平：
“餐廳布置全撤了。寧寧，演唱會的事我越想越氣，你準(zhǔn)備了三個月，他倒好……”
“棠棠，沒關(guān)系。反正我要走了。”
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真想好了？八年感情，這一走又是八年。等你回來……什么都不一樣了。”
“是。”
“你都不打算跟他說清楚？”

“棠棠，我跟他沒什么可說的了。”
棠棠沒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聲音帶上鼻音：
“那餐廳的橫幅我先收著，萬一……”
“棠棠”
“嗯。”
“扔了吧。”
冷戰(zhàn)第四天。
陸時衍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直接進書房。
偶爾在客廳碰上，他看手機，我看電視，誰也不多說一個字。
同一個屋檐下，像兩個陌生的房客。
棠棠看我心情不佳，硬拽我出來吃飯。
“別悶著了，我訂了包廂，你想哭哭想罵罵。”
到了餐廳落座，菜還沒上，隔壁包廂傳來一陣笑聲。
很熟悉。
蘇棠臉色一變：“要不咱換……”
我搖了搖頭。
齊念念柔柔弱弱的聲音傳來：
“陸總，演唱會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話筒本來是給霜寧姐的，都怪我不懂事。要不我親自跟霜寧姐道個歉？”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陸時衍的聲音很淡。“是我給你的，你接著就對了。”
當(dāng)著一桌人的面，四兩撥千斤地替她撐了場子。
然而之前我去他公司，他總是刻意保持距離，說是人多嘴雜。
一個朋友好奇追問：“可是衍哥，我好像聽說那天霜寧準(zhǔn)備了什么環(huán)節(jié)？”
短暫的沉默。
“我知道她要求婚。一個多月前就有人跟我透過風(fēng)了。”陸時衍的聲音依舊漫不經(jīng)心。
蘇棠猛地抬頭看我。
我攥緊手心。
“你知道還把話筒給念念？”那個朋友明顯吃了一驚。
“不然呢？她越想用這種方式架著我表態(tài)，我就越不能讓她得逞。”
“平日她鬧，我哄哄就算了，但結(jié)婚這種事，我要讓她知道，不是會鬧就有糖吃。”
那個朋友嘆氣：“不過話說回來，霜寧都跟你八年了，著急想要個名分也不是不能理解。”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
“我當(dāng)然會娶她，但不是被她逼著。”
“什么時候娶我說了算。”
另一個朋友壓低聲音：“說實話衍哥，霜寧就是愛端著。非得搞大場面，弄得你為難。”
“就是，還是念念懂事、省心，什么時候給你添過堵？”
齊念念嬌嗔著開口：“哎呀，別這么說霜寧姐……她可能只是太愛陸總了，畢竟這么多年了，她年紀(jì)也大了。”
最后那句“畢竟這么多年了”，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陸時衍什么都沒說。
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傳來。
蘇棠的手伸過來，緊緊攥住我的。她指尖在抖。
我拍了拍她的手，拿起包，站起來。
“棠棠，我們走吧。”
推開包廂門，走過隔壁那扇門。
里面?zhèn)鱽砼霰暎妄R念念甜甜的笑。
外面下著小雨。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拉出一條濕漉漉的長路。
我往前走，沒有回頭。
何家宴會的請?zhí)偷搅岁憰r衍手上。
大紅燙金，措辭講究：“何家誠邀各位蒞臨，屆時將宣布一項重要家事。”
他把請?zhí)藗€面，彈了彈。
“重要家事”。呵。
何家在圈子里有些人脈，辦一場體面的宴會，當(dāng)眾宣布女兒的婚訊，逼他在所有人面前妥協(xié)。
何霜寧做不出這種事，但她那幫閨蜜和何家父母做得出。
陸時衍把請?zhí)S意放到一邊，打開手機。
五天了。何霜寧沒給他發(fā)過一條消息。
以前吵架，最多第三天她就會找個借口聯(lián)系他。問他吃了沒，外套送干洗了沒。
這次一條都沒有。
他的心口莫名涌起一股煩躁。
但被他強壓下去。
他不慌。
她鬧她的。最后低頭的永遠是她，哪次不是？
兄弟在群里討論：“衍哥，何家訂婚宴你這個準(zhǔn)新郎去嗎？圈里好多人都收到帖子了，排場不小。”
他失笑，打了幾個字：“去。晚點去。讓她體會體會什么叫望眼欲穿。”
想到何霜寧在宴會上等他。一遍遍看門口，在親友的目光里強撐鎮(zhèn)定。
他甚至有一絲隱秘的快意。
總得讓她長個記性。
折騰一圈，最后還是得靠他來收場。
宴會當(dāng)天。
他沒急著出門。先去理了個發(fā)，換了件深灰色休閑西裝。
不是正式禮服。
得讓所有人看出來，他是“順便來的”，不是被安排的。
兄弟們的消息開始密集起來。
“衍哥，何家這陣仗不小啊，門口停了兩排車，花籃擺了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