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我剛滿28,在市電力設備廠做技術員。
那年秋天廠里效益不錯,剛發(fā)了季度獎金,組里幾個年輕人打算去百貨大樓換些秋裝,順便逛逛剛開的音響店。
那天我正拎著新買的海鷗牌收音機往宿舍走,女同事蘇琴跑過來喊住我:“老林,你周末有空沒?陪我去趟咸豐。”
“咸豐?”我一愣,那是她老家,離市區(qū)得坐三個多小時長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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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生日,回去看看,順便提點東西,你能幫我拿下袋面粉不?我提著重。”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我心里咯噔一下。雖然我們平時關系不錯,但同事探親帶個男的回家,這事兒……多少有點曖昧。
可她眼睛盯著我,笑著說:“你不是上次說想看看鄉(xiāng)下的集市嘛?”
我就點了頭。
周六一大早,咱倆背著兩大包東西,擠上了那趟咸豐的長途汽車。
她穿著碎花襯衫,頭發(fā)扎成馬尾,一路上和我聊著小時候在山溝里放牛、趕集的事兒,笑得像個沒長大的丫頭。
到了她家村口,一群鄰里鄉(xiāng)親都在看熱鬧,她爸老遠一看見我,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就喊:“哎呀,咱家女婿回來了!”
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手一抖,差點把袋子扔了。蘇琴也愣了一下,隨即輕輕一笑,沒說話。
我更懵了。
她爸熱情得不行,把我拉進屋,她讓他叫我“小林”,又是倒茶又是搬凳子,還拿出他珍藏的黃酒,非得跟我喝一盅。
我本來想解釋,可蘇琴在旁邊一直笑,仿佛默認了這一切。
那頓飯她媽炒了五個菜,還有一只燉土雞。我從來沒吃過那么香的雞湯,心里卻像打鼓。
晚上她爸非要我留下住,說“都是自家人了,講啥客氣”。
我說不方便,蘇琴就說:“爸,他膽小,怕我媽一早叫他起床喂豬。”
屋里一陣笑,我臉都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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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睡在客廳的竹床上,窗外有蛐蛐叫,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全是“女婿”那兩個字。
第二天我們去了村里的集市。她給我買了頂草帽,說我“城里人一個夏天怎么就曬不黑”。
我給她挑了一對耳環(huán),五塊錢一對,純銀的。她當著我的面戴上,說:“我爸媽都挺喜歡你,你要是沒對象……”
她說到這兒,眼神閃了閃,然后突然話鋒一轉:“咱快回去吧,我媽說中午包餃子。”
我心里像有只貓在撓,但又說不上來是哪種感覺。
回城后,廠里開始有流言,說我和蘇琴“搞上了”。
有幾個女同事背地里指指點點,我一開始想澄清,可每次蘇琴聽了都一笑置之:“管他們說啥,你心里清楚不就得了。”
有一晚,她約我在廠后的小公園散步,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手里拿著從家里帶來的柚子。
我正剝著皮,她忽然問我:“你真介意我爸那天喊你‘女婿’?”
我一愣:“不介意……就是有點突然。”
她低頭一笑:“我說我爸那天是認錯人了,你信嗎?他以為你是我高中同學陳海,那人以前追過我,長得跟你有幾分像。”
我怔住了:“那你怎么沒說清楚?”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當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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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月光很亮,我低頭看她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我一句話脫口而出:“要真成了,也不是壞事。”
她沒說話,靠在我肩上,小聲說了句:“那喝喜酒的時候,你會被我爸灌醉的。”
我笑笑沒說話。
可事不如人愿。
沒過多久,她調去了另一個廠,說是為了更好的職位。
我知道,那更像是一種回避。她走之前,送了我一封信,還有那對耳環(huán),說:“等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我沒有去找她。
我那時太猶豫,太怕流言蜚語,太在意所謂的“影響”,卻忘了她是真心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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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結了婚,是相親認識的對象,過得平淡。再后來廠子改制,大家四散天涯,我再也沒見過她。
直到去年老同事聚會,有人提起蘇琴,說她這些年一直未婚,在南方做茶葉生意,家里還留著那頂草帽。
我心里一陣抽痛。
那天晚上,我夢見92年那個中秋夜,她穿著藍裙子在村頭等我,月亮很圓,她笑著說:“林子,來喝碗雞湯。”
我遺憾地醒來。
人這一生,錯過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曾經可以勇敢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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