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嶼脫下帶血的外套,將骨灰一點點捧進衣服里。
他把骨灰包好,視線挪到周詩妍臉上。
“這是你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周詩妍一臉無所謂:“誰讓他害林叔叔生病,活著的時候就不討人喜歡,死了還害人,活該!”
周卿嶼揚手甩了她一記耳光。
“我又沒說錯!”周詩妍捂著臉,“你為什么回來?你不回來,林叔叔就是我爸爸了!”
周卿嶼再次揚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他怎么忘了。
周詩妍和她媽一樣冷血。
他陪著秦茉雪白手起家。
為了她的創(chuàng)業(yè)資金,他一天打五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為了幫她拿下項目,他幾天幾夜不合眼。
常年的勞累,在兒子軒軒出生后不久后,他被確診了肥厚型梗阻性心肌病。
每次發(fā)作,心臟像被反復攥緊撕扯,痛不欲生。
醫(yī)生說,藥物只能控制,除非心臟移植。
為了給他找合適的心臟,她不計一切代價。
直到三年后,聽說在一個小鎮(zhèn)有了匹配的供體,她放下上億的合同親自前往。
可半個月后,她帶回來的卻是林朗。
“卿嶼,在小鎮(zhèn),是林朗把我救了出來。”
于是,初中畢業(yè)說想做醫(yī)生的林朗,被她安排進了集團旗下的醫(yī)院,在他父親手下實習。
半年后,兒子三周歲生日那天,全城放了整夜煙花,卻是她為林朗實習轉正而慶祝。
她找到他說,那個供體已經去世了,可林朗剛轉正,需要一個有分量的成功案例在醫(yī)院立足。
“你的心臟病都好幾年了,那點疼,應該也習慣了,下一個心臟再給你。”
于是,那顆等了三年半的心臟,被她拿去給林朗,偽造了一份假的心臟移植手術病歷。
林朗憑此“成功”,成了醫(yī)院里只用坐班不用看診的“天才”主治醫(yī)師。
他心臟病再次發(fā)作那天,是因為父親被醫(yī)鬧家屬殺了。
全網都在罵父親活該,因為醫(yī)院聲明說,是父親因飲酒導致手術失誤,害死了病人。
可他父親從不飲酒。
他去質問秦茉雪,卻聽到她對特助說:
“林朗只是想證明自己才去做的手術,不過他畢竟在公公手下實習過,算是他的老師,病人家屬也不算報復錯人。”
“而且,誰讓公公非要去舉報林朗呢,再多買一些熱搜,順便把林朗這次手術的痕跡處理干凈。”
那一刻,他渾身冰冷。
他沖進去讓她公布真相,還父親公道。
她卻說父親已經死了,正好替林朗擔下罪責,也算死得其所。
他誓要讓林朗付出代價,她卻讓人搶了他的手機,將他關在家里。
那時他才明白,當年那個滿心滿眼是他的少女,早就死了。
幾天后,兒子突然高燒,他求她帶兒子去醫(yī)院。
她卻認為他在騙她。
“孩子發(fā)燒正常,吃些退燒藥就好了,今天是林朗的生日,我不允許有意外發(fā)生。”
情急之下,他拿著刀,抱著兒子強行闖了出去。
可剛跑到公路上,胸口驟然炸開劇痛,他撐著最后的力氣抱緊兒子,栽倒在地。
就這樣,兒子在他懷里,因喉梗阻沒了氣息。
兒子葬禮那天,林朗被人綁架差點淹死,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他不認,她一怒之下,將他帶到船上,要扔進海里喂魚。
那晚,六歲的周詩妍來看他。
“爸爸,媽媽說了,只要你給林叔叔下跪道歉,就不用去喂魚了。”
他看著她:“你希望爸爸怎么做?”
她歪著頭問:“爸爸,你去海里喂魚,還會回來嗎?”
他說不會。
她笑了,眼中滿是期待。
“那我希望你去,這樣林叔叔就能做我的爸爸了,他比你好一百倍!”
他心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好。”
然后,他縱身跳進了大海,身死回到了原世界。
……
“小妍都是因為我,你別打她,要打就打我吧!”
林朗擋在周詩妍面前,將周卿嶼從回憶中拉回。
秦茉雪立刻將他護在身后。
“本來就是他的錯。”
“就是!”周詩妍附和著,“還是林叔叔最好,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說著,她拿出一個平安符,塞進林朗手里。
“這個送給你,保你平安。”
周卿嶼的視線落在平安符上。
那是周詩妍三歲那年大病,他一步一叩首,跪了上千級臺階為她求來的。
看著眼前宛如一家的三個人,他笑了。
“既然你這么喜歡他,以后,他就是你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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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嶼回到房間,將兒子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捧進罐子里。
又仔細擦干凈兒子的遺照后,他才拿出藥箱處理肩上的傷口。
這時,秦茉雪突然推門進來。
目光落在周卿嶼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凝了一瞬。
“你剛才說讓小妍當林朗的女兒是什么意思?”
周卿嶼穿好衣服:
“字面意思。”
“她既然喜歡林朗,那我就成全她。”
秦茉雪沒想到他不僅把婚戒和定情手表送人,連他們女兒也不要了,心里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你是威脅我,還是在拿孩子撒氣?”
“我早就說過,我和林朗之間沒什么,我只不過是報他的救命之恩。”
周卿嶼抬頭看向她:
“你不用和我解釋,你們喜歡誰,想跟誰過,隨你們。”
秦茉雪徹底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激怒。
“這一年果然是我太大度了,以至于你現(xiàn)在為所欲為。”
“林朗因為你受了傷,以后他就住家里養(yǎng)傷。”
“這段時間,你負責照顧他,直到他傷好為止。”
周卿嶼嗤笑出聲:
“你真應該去看看腦子。讓我照顧他,就不怕我弄死他?”
秦茉雪神色冰冷。
“你不會。”
“進來。”
幾名保鏢推門而入,直奔桌上的骨灰和遺照而去。
周卿嶼心頭一緊,猛地起身去攔。
秦茉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推他。
后背撞在桌角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你去給林朗煲湯,什么時候得到林朗的原諒,什么時候再見軒軒。”
秦茉雪說完,頭也不回地帶人離開了房間。
周卿嶼死死攥著拳,指節(jié)泛白。
雖然系統(tǒng)說完成任務會讓兒子在他的世界復活。
可他還是做不到將兒子骨灰和遺照交給那對狗男女任他們踐踏。
他咬著牙站起來,去廚房煲湯。
湯煲好后,他端去了林朗的房間。
房間內,秦茉雪正將一顆剝了皮的葡萄,喂進靠在床頭的林???朗嘴中。
而周詩妍在旁邊給他捶腿。
看到周卿嶼進來,林朗裝模作樣地要起身。
“周哥,辛苦你了。”
秦茉雪按住林朗的肩膀,
“別動,你有傷,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
周卿嶼把餐盤遞過去,看向秦茉雪。
“湯好了,把軒軒還給我。”
林朗伸手去接,手卻在半空突然一抖,打翻了湯碗。
“啊!好燙!”
滾燙的湯汁全部潑在了周卿嶼的手背上,瞬間燙起了一片紅腫。
秦茉雪卻立刻拉過林朗的手仔細查看。
“林朗,你有沒有傷到?”
周詩妍則沖過來,狠狠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
“你是故意燙傷林叔叔的!你這個壞人!”
周卿嶼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背劃過地上的碎瓷片。
鮮血淋漓,鉆心的疼。
林朗驚呼:“小妍,怎么能對你爸爸這樣?”
周詩妍冷哼一聲,撲進林朗懷里。
“他才不是我爸爸,你才是我爸爸。”
秦茉雪看著周卿嶼狼狽的樣子,眼中閃過心疼,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拿這么燙的湯給林朗,你是不是故意的?”
“再去重做一碗,或者現(xiàn)在認個錯,以后別再胡鬧,和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周卿嶼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啐了一口。
“想喝湯,讓他自己趴地上舔去。”
幾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林朗聲音委屈:“既然周哥這么討厭我,我還是走吧,免得惹人煩。”
秦茉雪和周詩妍立刻哄勸他。
“誰說你討厭,你就是太善良了。”
“就是,該走的是他!”
周卿嶼懶得看他們演戲,轉身要走。
“道歉,還是說你不在乎軒軒了?”
秦茉雪的聲音冷冷傳來。
他腳步猛地頓住。
林朗這時善解人意的開口:
“不用道歉了,我正好在幫醫(yī)院招后勤義工,不如讓周哥去幫忙吧?”
秦茉雪點了點頭。
“周卿嶼,你去醫(yī)院后勤做好工作,滿一周,我就把軒軒交給你保管。”
周卿嶼深吸一口氣,為了兒子,他只能點頭。
……
第二天,醫(yī)院后勤主管帶著周卿嶼直接去了公共廁所。
“董事長吩咐了,你要完成下發(fā)的工作才行。”
“現(xiàn)在整個醫(yī)院的廁所都歸你了,每一個便池和蹲坑,都要仔細刷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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