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因女實習生冷戰的第十天,我在深夜電臺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有個談了八年的女友,高中時為救我被打斷右手,再也不能畫畫。”
“我本來想照顧她一輩子,但是我現在真的好累。”
“她暴躁敏感,可新來的實習生不一樣,她也是學藝術的。”
“看到那雙完美的手,我才感覺活了過來,我不想再面對那雙充滿負罪感的斷手了。”
主持人嘆了口氣,給出了建議:“愧疚不是愛情,放手才是對彼此的解脫。”
“既然她已經變成你人生里的負擔,不如直接告訴她,你愿意用金錢買斷當年的恩情,和平分手。”
下一秒,微信彈出裴昭白的轉賬記錄。
“思遙,這里是五百萬,足夠你去外地治手和生活了。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了,放過我吧。”
……
我收了錢。
回復了一個字:“好。”
手機丟開,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道猙獰的疤痕從手腕蜿蜒到手指,天一冷就針扎似的疼。
這只手廢了八年,也困了裴昭白八年。
現在,他用五百萬買回了他的自由。
第二天,我去裴昭白的公司還他公寓的鑰匙。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他不在。
蘇恬在。
就是他電話里說的那個實習生。
她正坐在裴昭白的位置上低頭看文件。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對我笑笑:“思遙姐,你來找裴總嗎?他去開會了。”
我沒理她,把鑰匙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轉身要走,蘇恬叫住我:“思遙姐,裴總昨晚心情不好,胃又疼了,你能不能……”
我打斷她:“我不是他媽。”
蘇恬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端起桌上的咖啡:“抱歉,是我多嘴了。你別生氣,喝杯咖啡吧,我親手磨的。”
她朝我走來,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往前撲過來。
滾燙的咖啡盡數潑在了我的右手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疼得抽了口冷氣,本能地想縮回手。
蘇恬卻先一步尖叫起來,好像被潑的是她。
她的手腕上濺到幾滴,紅了一小片。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裴昭白沖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奔向蘇恬,緊張地抓住她的手腕。
“燙到哪里了?嚴不嚴重?”
蘇恬眼圈一紅,搖搖頭:“我沒事,裴總,是我不小心把咖啡灑到了思遙姐手上。”
裴昭白這才把視線轉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燙得通紅、起了水泡的右手上,眉頭緊皺。
眼里沒有心疼,只有不耐和責備:“陸思遙,你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的聲音冷下來:“蘇恬只是個實習生,你有什么氣不能沖我來,非要為難一個新人?”
我的心像是也被燙了一下。
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蘇恬的樣子,蘇恬躲在他身后,投來一絲得意的目光。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拿起那串剛放下的鑰匙,重新塞進自己口袋。
裴昭白看我沒反應,語氣更冷:“你又想干什么?拿鑰匙威脅我?”
“不,”我開口,聲音干澀:“我只是覺得,這把鑰匙你留著也沒用。”
“畢竟,鎖已經換了。”
我說完,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裴昭白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陸思遙,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回頭,一步步走出這棟讓我窒息的大樓。
外面陽光刺眼,右手火辣辣地疼,提醒著我剛才有多可笑。
八年前,這只手為他擋下砸向腦袋的鋼管時,他哭著說,這輩子都不會再讓我受傷。
八年后,這只手被一杯咖啡燙傷,他卻在質問我為何如此狹隘。
回到我的小花店,熟悉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這是我賴以生存的地方,也是我的避難所。
我從冰柜里拿出冰袋,敷在手上。
刺痛感緩解了一些,心里的那股灼痛卻愈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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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裴昭白的妹妹打來電話。
“嫂子,我哥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他就是個木頭,你別跟他計較。”
裴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活潑。
她也是我們這段關系里,唯一始終站在我這邊的人。
“沒事。”我搖搖頭。
“還說沒事,我哥剛剛打電話來,讓我勸勸你別鬧了。他說……那個叫蘇恬的手腕都燙脫皮了,你太過分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燙脫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冒出的水泡,只覺得諷刺。
“嫂子,那個蘇恬到底什么來頭?我哥最近老是提起她。”
“他公司招的實習生。”
“就實習生?我看不像!我哥那個人你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對除你之外的女人這么上心過?”
是啊,我怎么會不知道。
裴昭白有些社恐,尤其是對異性。
當年在高中,他是被全班孤立的陰郁學霸,我是唯一敢靠近他的人。
我把他從霸凌的深淵里拽出來,陪他走過那段最黑暗的歲月。
他對我也曾有過近乎病態的依賴。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他功成名就了,而我,依舊是那個守著破花店的殘廢。
“裴月,我和你哥分手了。”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裴月帶著哭腔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嫂子,你別嚇我。你們八年了,怎么能說分就分?”
“他提的。”
“不可能!我哥那么愛你!他不可能不要你!”裴月的情緒更激動了。
我不想再解釋:“我累了,先掛了。”
掛斷電話,我坐在花店的角落里,一動不動。
玻璃窗外,車水馬龍。
這個城市很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當年,我為裴昭白放棄了去央美的保送名額,留在了這個陌生的城市。
我的老師痛心疾首,說我為了一個男人毀了自己的天賦和前程。
我不后悔。
因為裴昭白考上了他夢寐以求的復旦,他說,他會給我一個未來。
我信了。
我用我畫不了畫的手學著侍弄花草,開了一家小店。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平淡地走下去,直到白頭。
原來只是我以為。
傍晚,花店的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
我以為是客人,頭也沒抬。
“思遙。”
裴昭白的聲音傳來。
我身體一僵,還是沒有動。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著我的眼睛。
“手還疼嗎?”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
我沒說話。
他伸手想碰我的右手,我猛地縮了回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我下午去查了監控。”他低聲說:“是我錯怪你了,蘇恬是自己摔倒的。”
“你辦公室的監控早壞了。”我淡聲說。
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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