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辦公或者周末無事的時候,我幾乎都泡在家附近的嘉定區圖書館里,在這里干活總是很高效,因為周圍都是認真忙碌的人,我很容易沉浸在這種氛圍里。
來多了,就會認同如今很多人對于圖書館的認知:這里不是悠閑地讀閑書和借書還書的地方,而更像是人們的自習室:有人在做ppt,有人在碼字,有人在啃厚厚的專業書,小朋友們在做作業……每個人都專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桌上隨處可見泡得濃濃的茶水和咖啡。
最近,我偶然發現了圖書館的一個隱藏功能:核實信息的真偽。其實,這是圖書館的一個基礎功能,但在這個網絡查閱信息方便快捷、ai功能更是無比強大的時代,去圖書館查閱信息多少有點賽博意味。上一次為了寫篇文章去圖書館查找資料,可能還是在遙遠的大學時代,為了寫畢業論文。
事情是這樣的。在寫《為一個普通人立碑》這篇夜讀時,我看到網上說錢近仁的事跡被收入《蘇州府志》,但基本都是自媒體賬號和網友個人說的,我始終沒有找到任何官方或媒體的權威說法。這讓我有些苦惱,不知道如何其是真是假,也不敢貿然寫進自己的文中。正躊躇著,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不如去圖書館碰碰運氣?地方志這種文獻,上海圖書館這樣的大館應該有的吧?
我腦子里冒出很多古早偵探劇的劇情:面對一樁幾十年前的舊案,神探們經常會去圖書館翻閱當年的報紙新聞或作者傳記,最終成功找到想要的信息,讓案件偵破從山重水復走向柳暗花明。
按我自己的設想,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刷卡進圖書館,進入相關閱覽室,找到要查的書,翻閱,直到證實或者證偽,就完工。沒想到,真做起來,遠比我想象的復雜。
3月18日上午,天下著小雨,因為是工作日,上圖里的人不算多——除了“自習室”照常座無虛席。服務臺的人告訴我,查閱地方志去一樓的“典藏文獻借閱室”,但等我進入,工作人員說,書要從郊區的圖書館調過來,最快3個工作日,會短信通知我。我問是哪個郊區的圖書館,我可以直接去那兒查。但工作人員解釋,按流程,讀者個人去郊區圖書館查不了,只能把書調來本館——因為書有好幾冊,可能分別在不同的郊區圖書館。
我急著寫稿呢,感覺3個工作日會耽誤進度,但又沒有別的辦法,最后只好接受了調書的建議。工作人員教我在手機上提交神情,在“申請事由”一欄,我寫下“為了寫一篇文章,要核實一個信息”,想了想,又在“信息”前面加上了“重要”二字。
還是有點不放心:我只是個普通讀者,查閱資料也不是為了做什么高精神的學問、研究,只是為了寫一篇尋常文章,圖書館會專門為我調書嗎?心里這么想,但沒好意思問出口。
說來也是神奇,在我把文章的其他部分都寫好,只剩下待核實的部分空著后,我又在網上查到了信息的權威出處。我喜出望外,直接將其引用到文中,提前完成了寫作。我想給上圖打個電話說明原因,取消調書,省得他們麻煩。但工作一忙,這事被我忘了。
3月20日,我收到上圖發來的短信,說申請的書已經到館,請于20天內到館查閱。沒想到這么快就到了,那就去看看吧。雖然文章已經寫完,不需要再核實信息,但不能讓人家的勞動白費。何況,我也確實想看看地方志里的原文是怎么寫的。20天期限也很充足,總會找到有空的時候。
4月3日,周五,又是個下雨天,我接到上圖的一個電話,一個柔和的女聲說,6號到8號圖書館要進行維護,典藏文獻借閱室要暫時關閉,這幾天不要前往。這讓我很感動,他們本可以發一條短信告知,沒想到竟是電話通知。就今天吧,我帶上讀者證就出發了。
終于,我見到了厚厚一摞6冊版的《蘇州府志》。按照目錄索引,找了十多分鐘,就找到了關于錢近仁的記載。加上標點符號,全文僅263字,但信息量很大,除了網上流傳的那些信息基本都收錄了,還記載了錢近仁拾金不昧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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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摞6冊版的《蘇州府志》。
我在寫錢近仁這篇文章時,感嘆其潔身自好、求知不倦的精神,和蘇州人為一個普通好人立碑、毫無功利心地致敬一顆高尚靈魂的風氣。在查閱《蘇州府志》的過程中,我則感受到了一座圖書館對于一個普通讀者需求的重視。
某種意義上說,這樣的人、這樣的城市、這樣的圖書館有著精神上的共通之處,即個人、群體和機構都在自己能力范圍內,追求做到最好。
我查到,2025年上圖淮海路館與東館的總入館人數達460多萬人次。這體量龐大的讀者群,背后是形形色色的需求,除了借書、學習、忙工作,應該還有不少像我這樣有著“小眾”需求的讀者。在別的途徑都無法獲得滿足后,圖書館成了最后的港灣,不僅解決具體問題,也撫平心靈上的焦慮。
我泡過很多區或街道級別的小圖書館,它們一目了然的功能分區,讓我感覺方便又實用;對于大圖書館,我以前有點敬而遠之,覺得它們有點高冷,分區也太過繁雜。但這次體驗,讓我感受到了大圖書館之大,除了建筑宏偉、藏書豐富之外,服務也可以做到極致的精細、親切、人性化。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大”。
有需求的朋友,下次遇到麻煩或困惑時,不妨也去圖書館找找答案,說不定有意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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