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方泛白時,秀蘭已牽著拴柱走了近十里地。旭日初升,暖融融的金輝潑灑在田疇上——麥苗兒泛著青黛色的油光,油菜花鋪展成明黃的錦緞,坡地上的杏花似雪、桃花如霞,交織出爛漫的春景。
穿得花紅柳綠的農(nóng)婦們正彎腰鋤麥,鋤頭起落間,清亮的田歌隨風飄遠;年輕后生駕著拖拉機突突駛過,犁開的新土泛著濕潤的腥氣。
秀蘭望著眼前的生機,心頭涌起一陣贊嘆:田野這般明媚,人間如此鮮活,可若富貴肯踏實過日子,他們又怎會落到這般境地?酸澀的淚意瞬間涌上來,順著臉頰滾落。
拴柱慌得拽緊她的衣角:“娘,您咋又哭了?”
秀蘭忙抹了把臉,強笑道:“傻孩子,娘沒哭,是風迷了眼。”
腳步越發(fā)虛浮,秀蘭才驚覺腹中空空——她已整整一天沒沾過米水。
“柱子,餓不餓?”她啞著嗓子問。
拴柱揉著肚子,小聲應(yīng):“娘,我有點餓了。”
秀蘭應(yīng)了聲“好”,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鄉(xiāng)鎮(zhèn)道:“那兒鎮(zhèn)上有早餐鋪,咱去吃點吧!”
拴柱點頭應(yīng)下。
母子倆走進早餐店,點了包子和米粥,正吃得香甜時,一輛三輪車停在店旁。
秀蘭抬頭問車夫:“師傅,您這是往哪兒去?”
“我是寺河山的,來鎮(zhèn)上買農(nóng)藥,回去給蘋果樹打藥。”車夫答道。
一聽“寺河山”,秀蘭眼睛亮了——那地方蘋果多,想必有活兒干。
她連忙上前:“師傅,我想去寺河山找活,能不能搭您的車?”
“沒問題!”車夫爽快應(yīng)道,“保證把您送到地方。”
秀蘭道了謝,拉著拴柱上了車。三輪車沿著山間公路駛?cè)ィ掀孪缕隆⒎瓗X過河,車夫車技嫻熟,車廂平穩(wěn)得很,秀蘭絲毫沒覺得顛簸。約莫一個鐘頭后,路兩旁的蘋果樹漸漸多了起來,地里滿是忙碌的身影,有的疏花、有的打藥。
又行片刻,三輪車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車夫說:“我到家了,你們往哪兒去?”
秀蘭連聲道謝,拉著拴柱下了車,也不知到哪里去,不遠處有條小河,母子倆便坐在河邊歇腳。
這時,一陣雁鳴劃破天際。她抬頭望去,只見一群大雁列成整齊的隊形,自南面山巔緩緩飛來。雁陣啼鳴著掠過蒼穹,不多時便消失在北面的山坳之后。
片刻后,又一只孤雁自南方天際掙扎著飛來,叫聲凄厲悲愴。它奮力振翅,在天空中盤旋出一個巨大的弧線,最終也沒入了北方的山影之中。
秀蘭望著雁影消逝的方向,心中泛起一陣酸楚:這只掉隊的大雁,該有多孤單啊!
不多時,一位老丈趕著兩頭黃牛從山坡走來,到河邊飲水。老丈打量著秀蘭和拴柱,開口問道:“你們這是要往哪兒去?”
秀蘭低聲答:“我是出來干活的。”話音未落,眼淚已簌簌落下。
老丈又問:“出來干活怎么還帶著個娃娃?”
這一問觸動了秀蘭的心事,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泣不成聲。
老丈見狀,關(guān)切地追問:“你們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秀蘭便將丈夫富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丈。老丈聽罷,沉吟片刻說:“我家就在附近的村子,種了十幾畝蘋果樹,眼下正是花期,正缺人手疏花。你要是愿意來幫忙,就到我家干活,管吃管住,你看如何?”
秀蘭望著茫茫前路,正愁無處可去,聽老丈說疏花也是農(nóng)活,便點頭答應(yīng)了。她牽著拴柱,跟著老丈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座寬敞的院落,正中矗立著五間帶挑檐的兩層正房,兩側(cè)各配有兩間廂房。院門口立著一座嶄新的門樓,門楣上貼著的“家和萬事興”對聯(lián)鮮亮如新。
老漢熱情招呼道:“你們先坐會兒歇歇腳,我把牛拴好,這就給你們收拾間屋子住下。”
待他拴好牛,便領(lǐng)著秀蘭和拴柱來到正房二層東頭。推開房門,屋里陳設(shè)簡單卻整潔——一張木床配著一張方桌,正好安置行李。
老漢又說:“到飯點了,一塊兒吃飯吧。疏花那邊還有三四個人,你們的工錢跟他們一樣算。”
秀蘭連忙應(yīng)道:“中!謝謝大伯費心了。”
飯后,秀蘭便跟著疏花去干活了。
![]()
作者簡介:張結(jié)實,八十歲老翁,洛寧縣上戈鎮(zhèn)池洼村人,高中文化程度,喜愛文學,一生躬耕于田間。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