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三代人，用生命守護生命

本報記者李迅典劉雅婷

近日，電視劇《生命樹》熱播。該劇取材自真實事件，以青海可可西里真實反盜獵斗爭為背景，還原了可可西里守護者們反盜獵、護生態的歲月。演員胡歌在劇中飾演的主人公多杰，其角色原型參考了用生命守護可可西里的杰桑·索南達杰及扎巴多杰。作為索南達杰的外甥、扎巴多杰的兒子，秋培扎西近日接受《環球時報》記者專訪，談及觀劇感悟、家族傳承與可可西里的生態變遷。

“他們守護的是這片土地本該有的模樣”
20世紀80年代末開始，可可西里豐富的礦產及野生動植物資源，引起盜獵者的覬覦，藏羚羊遭受大規模盜獵，從20萬只銳減到不足2萬只。1991年，青海治多縣成立管理和開發可可西里的西部工委，別稱“野牦牛隊”，治多縣委副書記索南達杰兼任西部工委書記。他帶著隊員12次進入可可西里無人區，進行野外生態調查及以保護藏羚羊為主的環境生態保育工作，共計抓獲非法持槍盜獵集團8伙。

1994年1月18日，是一個刻在秋培扎西生命里的日子。那天，舅舅索南達杰和3名隊員在可可西里抓獲20名盜獵分子，繳獲1800多張藏羚羊皮。在押解途中遭歹徒襲擊，索南達杰與18名持槍偷獵者對峙，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舅舅曾與父親說過，如果有一天出了意外，要把他的骨灰撒到他工作過的地方，后來根據遺愿，我們將他的骨灰一部分埋在昆侖山口的紀念碑前和布喀達坂峰下，其余撒在了可可西里。”秋培扎西哽咽地說道。那一年，秋培扎西只有12歲，他對可可西里的意義一無所知，只因為親人離去的殘酷現實，牢牢記住了“可可西里”這四個字。

“舅舅的犧牲，讓我感覺到，他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秋培扎西說，后來，父親扎巴多杰主動請纓，自降職級接過舅舅的擔子，繼續堅守在反盜獵一線。1995年冬天，父親帶著13歲的秋培扎西第一次進入可可西里。“那時我還沒槍高，已經背著槍巡護了。”

1998年，年僅46歲的扎巴多杰遭遇槍擊，為守護藏羚羊獻出了寶貴生命。后來，秋培扎西揣著父親留下的舊步槍套，以巡護員的身份走進可可西里。堅守高原近30年，如今的秋培扎西，已是三江源國家公園管理局可可西里管理處執法監督科科長。他漸漸明白，他們守護的不只是藏羚羊，更是這片土地本該有的模樣。

“這里是無人區，不是無法區！”
秋培扎西坦言，《生命樹》中的歲月與自己的成長經歷同步交織，當熒屏上浮現出巡山隊員們頂風冒雪、風餐露宿的身影時，那些塵封的記憶還是瞬間被喚醒。“《生命樹》劇組前后采訪了我很多次，這部劇的主線完全尊重事實，劇中的故事就是‘野牦牛隊’時期的縮影，巡山的艱險、環境的惡劣，和我們當年的真實經歷高度契合。”秋培扎西激動地表示，“劇中那句‘這里是無人區，不是無法區’，說得太到位了。當年舅舅和父親他們拼盡全力，就是要守住這句話的底線，守住可可西里的秩序與希望。”

“當年舅舅和父親犧牲時，很多人不理解，覺得在這樣一個窮縣，與其花錢搞環保，不如搞開發，甚至有人說我們斷了別人的財路。”秋培扎西感慨道，而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明白，保護生態與發展從不是對立狀態。“這種認知的轉變，比我們巡山隊員說一萬句都管用。”更讓他欣慰的是，劇集還引導公眾樹立正確的環保觀念。“以前很多人覺得穿越無人區很酷，看了劇才知道，這是違法的，是對脆弱生態的嚴重破壞。”

只要熱愛不變，可可西里的守護精神就不會斷裂
從藏羚羊不足2萬只到如今恢復至7萬余只，秋培扎西親歷了可可西里近30年的生態變遷。“我小時候跟著父親巡山時，盜獵、盜采行為猖獗到無法無天。”秋培扎西的聲音里滿是痛惜。

而如今，一切都變了。最大的變化是國家政策和法律保障。2009年，可可西里發生最后一起盜獵案件后，這片土地上便再沒有響起過盜獵的槍聲。2016年，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整體劃轉至三江源國家公園，實施最嚴格的保護與管理。同年10月1日，《青海省可可西里自然遺產地保護條例》正式施行，標志著可可西里獲得立法保護。三江源國家公園2021年正式設立后，可可西里進入“國家公園時代”。2026年1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公園法》正式施行，對非法盜獵、非法盜采、非法穿越有了嚴厲的懲處規定。“這對我們是硬核保障。”秋培扎西說。

?從索南達杰開啟的守護，到秋培扎西這一代的堅守，再到年輕巡護者的加入，可可西里的守護精神從未褪色。“精神傳承不是喊口號，是手把手帶出來的。”秋培扎西說，“我們管理處有70多人，基層一線的巡護隊員大多是當地的年輕人，他們更適應這里的環境，也更熱愛這份事業。”在秋培扎西看來，熱愛，是所有守護者共通的特質，“只要這份熱愛不變，可可西里的守護精神就永遠不會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