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郝紅梅，今年69歲。幾十年我一直在燒香拜佛，處處與人為善，如今黃土都快要埋住脖子了，背后仍然被人指指點點。

我知道大家都對我年輕時做的那件事嗤之以鼻，可是那年代，那地方，那境況，我一個剛剛22歲的弱女子又有什么辦法呢？

下面是來自郝紅梅老大姐的傾訴。

我19歲那年，經(jīng)親戚保媒嫁給了現(xiàn)在的老伴阿牛，他22歲。

阿牛是他父母最小的孩子，他上面有六個姐姐，生下他時，他父親已51歲，母親49歲，老年得子，老倆囗像終于完成了此生使命似的歡欣鼓舞。

那時候，牛可是莊稼人的奢侈品，所以老兩囗給他們的寶貝疙瘩起個小名叫：阿牛，大名牛上槽，寓意永遠有東西吃餓不著，可不是咋的？這都上槽了能沒吃的嗎？

這些都是我嫁進他家門時，婆婆親囗給我說的。當時我還說，牛上槽不好聽，還是阿牛好，婆婆笑著說，你愛叫啥就叫啥。

我娘家窮，父親早逝，在那掙工分的年代有多難，沒從那時經(jīng)過的人，大都體會不到，分到手的糧食，半年就吃完了，剩下半年饑荒。我們姊妹四人，我是家中老二，上面一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妹一弟。所以當媒人說了阿牛家的條件后，母親一百個同意。

母親說，阿牛家3個整勞動力，沒有吃閑飯的，上面還有幾個姐姐幫襯，他娘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嫁過去后，日子肯定好過。

那時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況且媒人還是自己親戚。我只有順從的份兒，阿牛膚白面善，臉很凈，對我特別好。

我哥哥25歲了，還沒結(jié)婚，有一個姑娘愿意嫁給我哥，可我娘拿不出見面禮，所以這門親事遲遲沒有結(jié)果，一直拖著。

這正好，娘把我的見面禮還有做兩身衣服的布料轉(zhuǎn)手就給了我未來的嫂子。雖然我心里有點舍不得，但是我還是樂意接受了，因為我知道我不幫娘誰幫？我還因為能幫上娘，能幫上哥而竊喜呢！

我結(jié)婚后，公婆拿我當寶似的，阿牛處處聽他父母的，我很知足。因為那時兒媳婦可不像現(xiàn)在這樣在家里有權威性，婆婆要看兒媳婦臉色行事。那時公婆說了算，兒媳婦得小心翼翼伺候著，稍有不慎便會招來一頓臭罵的，會落個不孝的罪名的。

正如娘所料，我嫁過來后不但沒餓過肚子，一年還能吃上兩三個月的白面饃呢。

2年過去了，我的肚子依然是平平的，外邊人早就對我議論紛紛了，在地里干活，在村里吃飯，總有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的在一起滴滴沽沽，對我指指點點，我有點害怕出門了。

在家里，公婆臉上也沒了前兩年的笑容，臉上的皺紋明顯多了深了，公公沒事就躲在屋里抽自制卷的煙，一陣咳嗽后，便是他們倆的唉聲嘆氣。

那幾天，婆婆總是避著公公和阿牛找我問話，問我和阿牛的房事，我支支吾吾的無法開口。婆婆發(fā)覺了異常，追問不止。我瞞不下去了，紅著臉，低著頭小聲說：我還是個……黃花大姑娘，阿牛……阿牛他……不行。

驚慌失措的婆婆叮囑我，千萬不要透露半點口風，這事得從長計議。

這事過去沒多久，有天晚上，公公忽然一頭裁在地上就再也沒醒來，一句話都沒留下。

埋葬了公公后，婆婆說是一個人太害怕，經(jīng)常讓我晚上去陪她說說話，她和我說的都是女人和孩子的事，說她一連生了六個女兒，快50歲的人了還不罷休，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生個兒子。

做夢也沒想到，阿牛他……他就是個廢物……提起阿牛婆婆嘴唇直哆嗦，淚眼朦朧，完整的話都說不下去。

稍微恢復情緒后又求我答應她，不要離開阿牛，不要離開這個家，一旦我離開這個家，那這個家就會蹋陷了……

還說女人這一輩子必須得有個孩子，孩子是女人做人的底氣和養(yǎng)老的依靠，如果連個孩子都沒有，那這個家庭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完整。

不知為何，自從結(jié)婚的第一晚上起，我就想，我要不要離婚，這都想了2年了，還是沒拿定主意。我怕，怕這事傳出去，阿牛這輩子就完了，哪個姑娘還會再嫁給他？注定孤獨終老。可憐婆婆50歲得子，一輩子為兒子活的心血白費，受不了打擊而出變故。

我是傳統(tǒng)的女性，我還認命，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命不好，嫁給阿牛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

婆婆說起這個就沒完沒了，我明白她的意思，可生孩子，我也想啊！那豈是想生就生的事兒。

她還說起了公公生前常常夜里睡不好覺，看著人家兒孫繞膝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他眼饞。

婆婆為此事開始到處燒香拜佛了，她要我也去，我跟在她后邊，她叫我跪就跪，叫我拜就拜，叫嗑頭就嗑頭。然后雙手合十，閉著眼睛默默乞禱。

婆婆說心誠則靈。

有天晚上，婆婆又叫我陪她，她要我借種生子。我當時聽到這話時，猶如晴天霹靂，呆若木雞。

直到婆婆拉起我的雙手，我這才緩過神兒來，滿臉疑惑地盯著婆婆，婆婆朝我點點頭，沒言語，可我分明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堅定。

我雖然只上過幾年小學，可這有違人倫的事，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

見我鐵了心不允。婆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旦凡有法子，誰會愿意走這條路。說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會再活幾天，這都是為了我們好，不管男孩女孩都行，養(yǎng)大了，是我們將來的依靠，也能使我們在人前人后抬起頭來……

我答應了婆婆。

一切都在婆婆的操縱下進行，那男的是婆婆娘家那邊的，死了老婆還沒再娶的男人。婆婆說給了那人不少錢，要他發(fā)誓這事只能爛在肚子里帶進墳墓，活著不能透露一點風聲。

婆婆根據(jù)我來身上(月經(jīng))的時間算準了日子，在一個漆黑夜晚，我在婆婆的帶領下來到了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一間小屋，屋里黑洞洞的，婆婆在門囗把我推了進去，順手在外鎖上了門，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個人緊緊抱住了。接下來便發(fā)生了讓我恥辱一輩子的事。

那一晚過后，我真的就懷上了，婆婆很興奮，說是得神靈眷顧。可是我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

那一天中午，我剛涮完鍋碗從灶房出來，就聽到婆婆在屋里大喊阿牛，我聽聲音有點不對，便急急忙忙、三步并成兩步向屋里奔。

婆婆眼睛看不見了，雙目失明了。她說，這可能是上天對她的懲罰，不過她不后悔，只要我能生個孩子，把這個家撐下去，就是要她的老命，她也給。

第二年陽春三月，隨著“哇”的一聲嬰兒啼哭，我的兒子平安落地。

婆婆給孩子起名叫牛根，老牛家的根子。

兒子兩歲時，婆婆走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將來無論發(fā)生什么情況，都不要嫌棄阿牛，要保住這個家，把牛根養(yǎng)大成人。然后告訴阿牛，永遠記住媽的話，媽不在了，這個家紅梅說了算，不然的話，媽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阿牛兩眼噙著淚直點頭。

后來分田到戶，阿牛的名字真沒錯起，干起活來不惜力氣，能拉千斤決不拉八百。我指哪兒打哪兒，我說這塊地種玉米，他決不種豆。

他除了干農(nóng)活外，就是逗兒子，兒子也粘他，爸爸、爸爸叫著。他抱起兒子一扔老高，牛根樂得哈哈大笑，滿院子都被他的笑聲充滿了。

我做著飯，看著這對父子的親熱勁，聽著他們的歡笑，心里暖洋洋的，不禁暗想：婆婆說的沒錯，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

牛根上小學了，那時學校是以大隊為單位的，每個大隊都有自己的學校，學生都是自己上學放學，沒有家長接送，除非下雨天下雪天。

牛根上小學三年級時，有一天放學，牛根渾身上下都是土，好像一頭在地上打過滾兒的土驢，我一見他這樣，氣不打一處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斥責，還掄起巴掌要打他。

因為我常常跟他說，在學校要好好讀書，團結(jié)同學，不罵人不打架。

牛根他不閃不躲，仰起小臉看著我，委屈的直掉淚，抽搐著說：“媽媽，他們說我不是我爸爸的兒子，是你和野男人偷生的。”我說他們才是。就這樣我們打起來了，他們?nèi)硕唷摇?/p>

我揚在空中的巴掌猛的換了個方式，一把把兒子摟進懷中，哽咽著說：是媽媽不對，媽媽不該不問原因就怪牛根，牛根是爸爸媽媽親生兒子，不要聽他們胡說。

我提心吊膽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孩子小時候相貌不好說，隨著牛根一年大一年，他和阿牛一點都不像，便有好事的人閑來沒事搬弄是非，聯(lián)想起我結(jié)婚后2年未孕，暇想聯(lián)篇，還有人說我婆婆的眼是想孫子想瞎的。

這件事后，我去學校找了牛根的班主任，那名班主任很負責任，私下找了幾個挑事的同學，并在全班開展了教育工作，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牛根上初中二年級那年，不知誰從外邊傳回來消息，指名道姓說牛根是某村某某的兒子，他們在一個工地干活兒，在一次醉酒后吐了實言，起因是有人嘲笑他先后娶過兩個老婆，生了三個閨女，笑他是生不出兒子的“”絕戶頭”了，還天天提那么大勁干活干么，掙的錢再多，最后還不都得白白便宜別人。

某某不干了，接著便道出了十幾年前的事。他們聽后，再看相貌，更加確信無疑，因為牛根和某某長的太像了。

“借種生子”的消息不徑而走，我剎時成了千夫所指的不要臉女人，而阿牛也被人拿來取笑，各種的污穢之語席卷而來。

俗語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唇似槍舌似劍。

阿牛病了，肝癌，一發(fā)現(xiàn)就是晚期，他拒絕治療。

我親眼看著阿牛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看著他被病痛折磨，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只會抱著阿牛哭，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都是我，要不是我當年糊涂做下那種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會讓你受今天的休辱。

阿牛咧咧嘴，微微苦笑一下，伸出手撩去貼在我臉上的頭發(fā)，無比愧疚地說：紅梅，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對不起你，那晚，媽和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可我并沒有阻攔，我不是個有擔當?shù)哪腥恕?/p>

我想孝順我媽，我也不想失去你，我怕，怕你會因為我的無能而離開我。我更生氣，生我自己的氣，要不是因為我，你怎么會被逼著做那事。以致于現(xiàn)在被眾人百般休辱，遭人詬罵，在人前抬不起頭，是我害了你的一生。你的這份恩德，我阿牛記下了，阿牛欠你的，如果有來生，我還愿拿命報答。

現(xiàn)在好了，老天開始懲罰我了，我得的是不治之癥，還花那冤枉錢干啥？不如留下來給牛根將來娶媳婦用……

阿牛去世后，牛根初中畢業(yè)就沒參加升高中的考試，便跑著四處打零工了，工地搬過磚、卸過水泥、給人裝過水果和菜。也就是在干裝卸工時，他才有了做賣買水果的主意。

那時賣水果都是走街竄巷的小商小販，牛根個大不惜力，小腦瓜還好使，有了一些資金后，他開始和別人合伙去原產(chǎn)地直接拉水果，省去了中間環(huán)節(jié)，利潤提高了不少。

再后來就獨自開店搞起批發(fā)直到現(xiàn)在還干著。

自從我被貼上壞女人的標簽后，人們就見不得我和男人說句話，就連來村上賣東西的商販，只要是男的，我就不能上前搭話買東西，一說話一買東西，就有勾引男人的嫌疑。

牛根賣水果，我在家種地干家務。

常言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我還是個有著污點的寡婦。

村上的賴皮時不時會在我面前說些淫詞濫調(diào)，我不予理會，有的膽大的還動手動腳，我就跟個瘋婆娘似的以死相拼并大聲呼叫，他眼看著占不到便宜，若再糾纏下去，被趕過來的人知道，對他也沒什么好處，就灰溜溜溜走了。

自從有了這事之后，我更是加了十二萬分小心，只要我在家，大白天我也把門上的死死的，去田地里干活，我也是趁著有人去地里干活時去，沒人絕對不去。

我自從那年跟著婆婆燒香拜佛后，初一十五都沒斷過，有時間了就去附近的廟上，遇到忙天就在家里擺上供品燒拜。

別人燒香拜佛都為乞財乞福，我燒香拜佛只為免除自己的罪過。在神靈面前懺悔，求神靈饒恕我當年的過錯。

所以我行善積德，只要遇見有人需要幫忙，我都伸手相助。

我們村上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腿腳不好，行動不便，想理個發(fā)都難。只要她們不嫌棄我，愿意用我，我就拿上工具給她們理(婆婆失明的3年，為了給她理發(fā)，我自學的)。

在馬路上也扶過摔倒的老人，可能是神靈保估，我沒遇到過訛人的。

好多人都說我傻，路上摔倒的人，人人躲之唯恐不及，你可倒好，硬往槍囗上撞，你家有金庫呀？

這時我總笑著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不能因一只老鼠壞了一鍋湯，你就見湯不喝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今年我已69歲了，大孫子都上大學了，孫女讀高中。兒子孝順兒媳婦賢惠，我被幸福包圍著。

有句話叫：時間是治愈人的良藥。它能看清一切，更能帶走一切。

幾十年的磕磕碰碰，是是非非，我都挺過來了，在鐵的事實面前，大家對我的所做所為都有了不同的看法。

有人同情、有人婉惜、有人說我傻，有人生氣，為我感到不值，有人說我死要面子活受罪，罵我活該！……

前幾年還有人給我介紹對象，有退休工人，還有老干部，每月都有幾千元的退休金還有房。都被我拒絕了。

這些年我聽說的，還有周圍人身上發(fā)生的，因老年人再婚，出現(xiàn)的問題太多了，房子車子錢財，子女遺產(chǎn)什么的，想想都頭疼，明明兩個人都你情我愿的，可往往過不了多久，便鬧得雞飛狗跳的，最后都不歡而散。我實在不想也沒那精力成為其中的一員。

那么多溝溝坎坎我都自己扛過來了，我相信以后的養(yǎng)老問題我自己能解決好。

這下我又被人盯上了，有人說我傲，你就一農(nóng)村老太婆，還看不起別人，人家那么好的條件求著你，你都不嫁，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是徹徹底底無語了。我咋怎么做，怎么遭人詬罵呢？

大家說說看，這到底是因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