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要結婚了,可親家那邊突然遞過話來,要追加100000元彩禮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急得我抓耳撓腮的,這眼看離婚禮日期只剩下6天了,讓我去哪里再弄到這要命的l00000元?
為了娶兒媳婦,我們老兩囗把骨頭縫里的油都榨出來了,房子首付款、車子,88000的彩禮錢,上下車禮、改口費、五金等等,這些加起來都要700000萬,我們向親戚朋友借了個遍,總算是備齊了。
可現在,親家那邊突然變卦,要追加100000元彩禮,這真的成了壓死我們的最后一棵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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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飯都沒吃,背著雙手在屋里屋外直轉圈兒,老伴兒直嚷嚷:別在我眼前轉來轉去的,轉得我頭暈眼花的。一言不合,我們倆便吵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時,兒子跑進來說,他猴子叔回來了,已經走到大門囗了。
“你哪個猴子叔?”我極其煩躁地問了聲。
“還有哪個?就是你之前的發小。”
“猴子,李春秀”我脫口而去。兒子沖我點了點頭。
一提起李春秀,我恨得牙根疼,10年前,他從我手里借走100000元后,不見了人影,電話也打不通。
我恨他就是沒錢還,總要說一聲,我可以等,千不該萬不該玩失蹤,10間沒有他一點消息,錢是身外之物,我是擔心他人啊!
后來聽她妻子說他被人欺騙,50萬被騙走,光是我們村就有三十多萬,窮困潦倒后,不知躲到了哪里。
現在他突然找上門來,莫非又要向我借錢?我心里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李春秀,綽號“猴子”他是我的發小。
李春秀和我同在一個村,我倆兒是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發小,我倆同歲,今年56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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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發小就是一塊饃掰著吃,一根冰棍輪著舔的,發小就是不管好事還是壞事,永遠都會在第一時間告訴你的人,好事跟你一起高興,壞事和你一同想辦法的人。
李春秀身材瘦,個頭不高,行動利索,他大腦聰明,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點子,用村民的話說叫猴精猴精的,于是便有了“猴子”的綽號。
上小學時,我倆前后桌。我們家條件比他家好一些,因為我父親是位木匠,他手藝精,脾氣好,十里八村內小有名氣。
誰家做個桌子柜子凳子的,都樂意請我父親,那時還是生產隊,白天父親要參加生產隊勞動,掙工分。
父親給人家做木活兒,都是利用晚上和刮風下雨的天氣,還有冬季農閑時。沒有工錢,主家只管飯,完工后,主人會買些酒肉煙地招待一下。
這樣,我們一年中能吃白面饃的日子要多些兒,猴子家兄弟姐妹5人,他父親有哮喘病,工分掙的少,平常吃不上白面饅頭,當他聽說我能常吃上白面饅頭時,饞得他直流口水。
猴子聰明,整天也沒見他怎么學習,可每次考試,他成績都在前三。我常請他給我講解作業,為了感謝他,我拿白面饃和煮雞蛋給他吃。這一來二往之間我倆就成了好朋友。
我們倆兒在一起逮過蛐蛐,一起捅過馬蜂窩,打彈弓、抽陀螺、提迷藏、轉鐵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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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領我在田間地頭的深溝里挖洞,拾干柴,然后偷偷扒地里的紅薯烤著吃。有次偷摘隊里的西瓜時,被看瓜人逮住,我嚇得哇哇大哭,害怕被父親知道后挨揍。最后猴子一個人扛了下來,說我只是路過,碰巧趕上了。
自此后,我們兩個的關系鐵上加鐵。
猴子初中畢業考上高中沒去上,出去打工了,用他的話說叫闖社會去了。而我沒考上高中,被父親逼著又留了一級,第二年才勉強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猴子打工后,還用他打工掙來的錢給我買學習資料,經常鼓勵我要我努力學習,爭取考上大學,改變自己的命運。
只可惜我不是讀書的料兒,高中畢業連考了兩年都名落孫山。
我高考失敗后,跟父親學起了做木匠活兒,猴子做了幾年工后,慢慢開始做起了小買賣,賣些水果瓜菜。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和父親趕上了一波機遇,年輕人結婚,都要有一套組合柜子,沙發寫字臺的,所以前來找我們訂單的絡繹不絕,我們父子倆加班加點地干,幾年下來也掙了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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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成了村里率先富起來的人家,25歲那年我結了婚,猴子給我添了份大禮,他給我買了一輛嶄新的26式鏈盒自行車。
猴子28歲結婚,自談的,對象是他的同行。他們結婚后便在城里租了房住,不大回村里了。可我們倆兒的關系絲毫沒有退減,只要有時間我們就聚在一起,吃飯喝酒,回憶過去,暢談將來。
猴子那年做手術,他妻子一邊要照看菜攤(有固定客戶),一邊還要管孩子,顧不過來,我二話沒說,停下手中的活兒,在醫院陪了猴子一個星期。
后來兒子在城里上高中,猴子常常帶些吃的去看兒子,臨走還塞給兒子些錢,說學習任務重,要吃些有營養的飯菜,讓他貼補貼補一下伙食。
兒子考上大學那年,猴子前來賀喜,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猴子把我拉到店外,說是他和朋友看中了一個項目,很想投資,他剛買了房子,手頭資金不多,問我能不能借給他十萬塊錢,兩年之內必還,他出高利息。
一聽說他出利息,我一下子便覺得有辱于我們倆兒之間的友誼,憤憤然道:如果你要出利息,這錢我不借了。
見我這樣,猴子只好作罷,不再提利息之事。聽他說,他在村子里還借了其他五家的,加上我這十萬,共計三十萬。
萬沒料到,猴子自那天走后,剛開始3個月還有聯系,后來便聯系不上了。
我不放心,便去城里他家找他,開門的是他妻子,從她妻子口中我才得知,猴子被人騙了50萬,他去南方的城市找這個人了。
妻子已經和他離了婚,房子歸了妻子,他妻子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村里那五家人不知從哪里聽說了消息,都知道我和猴子的關系鐵,紛紛找我打聽猴子的消息,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們都不相信,還說我是有意替他隱瞞,有的甚至還說,我肯定是得了猴子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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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致認為是猴子騙了他們的錢,不知躲到哪里去消遣了,我說猴子不是那樣的人,他也是被人家騙了,他妻子也和他離婚了。他去找人了,等找到了人,借大家的錢他一定會還上的。我們要相信他,給他些時間。
他們聽后冷哼一聲,都說離婚恐怕也是假的,是為了逃脫責任,還咬牙切齒地說,如果看見猴子,非打斷他腿不可。
我那時想猴子不和我聯系,肯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等過些時日,他會聯系我的。
就這樣,我是等了一年又一年,我對他的信任在逐年遞減,甚至有了和那幾戶人家相同的想法,猴子是見利忘義的小人。他一定是拿了錢跑路了。
現在他終于回來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為自己辯解。
當兒子把他領到我面前時,我有點不敢相認了,只見猴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黑色褲子,渾身上下都皺巴巴的,滿頭的白發干枯著,臉上的皺紋明顯加深了,只有那雙眼睛我依然熟悉。
四目相對,一言未出已淚眼模糊。此時我把之前準備好的有朝一日見他面時,要怎么罵他、怎么損他的言語忘了個凈光。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猴子在我懷里抽搐個不停。
等猴子平靜下來后,他向我詳細介紹了這十年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兒。
原來十年前,他把50萬(借了30萬自己的20萬)交給他那個合伙人后,那人就沒了蹤影,猴子這才如夢方醒,知道自己被別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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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瘋似地找這個人,可這個人如同從人間蒸發了似的。
那幾個月他失魂落破,整個人一下子就跨了下來,萎靡不振,妻子見他錢被騙了,人也跨了,就和他離了婚。
被妻子攆出家門的他,去了南方。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他不知如何向我訴說,后來在旅途的奔波中,手機也丟了,電話號碼也想不起來,所以才沒聯系。
他說,就是聯系上了,他也沒臉說沒臉見人,他心里明白,能借給他錢的人,都是信任他,才把從牙縫里省下的錢借給他用,每個人身后都有一家子人要生活,此生他做牛做馬也要把錢還上。
身無分文的他要還債,就開始打工。他住過橋洞,睡過馬路,餓了啃口干饃喝口水。
干了幾個月的工地活兒后,他在蔬菜批發市場找到了一份給人送菜的活兒。有了本錢后他又干起了老本行,租柜臺賣菜。
就這樣,他一干就是十年,終于攢夠了錢,這才急急忙忙趕了回來,剛回到城里,就碰上了同村的熟人,得知我兒子要結婚,就馬不停蹄回了村。
猴子說完,只見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說這里面有21萬元,其中10萬元是本金,按當時說好的利息10萬元每年1萬元的利息計算,十年該10萬利息,那1萬元是他給我兒子結婚的賀禮。
我只收本金和賀禮,利息堅決不收,猴子跟我急,說他做人要言而有信,要我成全他。其他幾家當年他都是打了欠條,立了字據的。
我只好暫時收下,心里想著,這利息錢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機會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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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回來了,彩禮錢也有了,猴子還是當初的猴子,一點沒變。我心里的枷鎖和糾結終于可以釋懷了。
猴子去還其他幾家的賬了。
我送猴子出了大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羞愧不已,是我錯怪了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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