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日入數千元的短劇演員,如今月薪3000的崗位都爭得頭破血流
“去年好的時候,我這種特型演員一個月能拍四五部劇,一天能拿1000塊錢。現在倒是睡到自然醒了,銀行卡也沒有進賬了。”
這是“橫漂”李嬌娥的真實處境。
2025年年底,他還在微短劇里演著殺伐果斷的“大胡子”將軍,日收入可達千元。今年節后開工至今,他基本陷入“失業”狀態。看著此前一個小時消息就99+的通告群,如今安靜得“石沉大海”,李嬌娥的遭遇不過是眾多微短劇演員現狀的一個縮影。
僅僅一年時間,短劇行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AI短劇:從7%到38%,只用了12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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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
DataEye發布的《2026年1月漫劇百強榜》顯示,AI仿真人短劇在百強榜中的占比,已從2025年同期的7%飆升至38%,當月累計播放量達25.48億次。巨量引擎數據也印證了這一趨勢:2025年6月以來,AI短劇受眾規模的月復合增長率達到12%,2026年1月單月播放量環比增長近2倍。
2026年春節期間,短劇全平臺總播放量達86.7億次,其中AI漫劇占比已接近30%。與此同時,僅2026年1-2月,全平臺上線的AI漫劇數量就突破2萬部,平均每天上線超330部,遠超往年同期真人短劇的上新總量。DataEye研究院的數據顯示,2026年1月國內AI漫劇上線數量達14634部,平均每天470部新劇涌入市場。預計2026年,AI漫劇用戶規模將從2025年的約1.2億增至2.8億,市場規模預計達240億元。
更驚人的是成本的碾壓式下降。傳統真人短劇單集成本在5萬元至10萬元之間,制作周期2周至4周;而在AI介入后,單集成本被壓縮至5000元以內,制作周期縮短至3天至7天。AI技術可將單分鐘制作成本從傳統實拍模式的數萬元降至1000元至2500元。有從業者算了筆賬:真人短劇的拍攝成本比AI生成高十倍以上,但兩者在最終收益上沒有本質差距。
當一部AI短劇單集成本不到真人劇的十分之一,而兩者產出效果越來越接近時,產能從傳統制片廠全面倒向AI,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二、真人演員:從日薪3000到“無戲可拍”
這場AI革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短劇行業的就業生態。
2025年,短劇演員們迎來演繹生涯的春天。戲約不斷、上綜藝、走紅毯,單日片酬上漲,即便是“男三”“女三”的角色,一天片酬也能對外報價到1000至3000元,爆款短劇演員更是憑借一部爆款便能躋身頂流,片酬暴漲數十倍至五六萬元。
而如今,不過一年的時間,短劇賽道已經變成AI短劇的天下。真人短劇從神壇跌入谷底,頭部演員相繼被曝欠薪,中腰部演員片酬普遍遭大幅削減,有案例被壓至六折,部分演員轉行。一位獨立制片人透露,有短劇頂流過去一個月大概有30多個劇本邀約,現在只有7到8個。
一位曾參演多部頭部爆款短劇的男演員向媒體感慨:“去年檔期密得幾乎沒有喘息休息的時間,今年卻明顯空了下來。”
AI短劇沖擊下的橫店,李嬌娥的經歷不是個例,而是一群人的縮影。在社交媒體上,不少演員通過視頻曬出自己的“失業”日常,有人為了生計兼職送外賣、直播賣衣服,也有人直接轉行,回老家重新開始。
業內人士透露,真人短劇開機量減少了約80%,整體的通告量少了一半多。
行業轉型壓力正在加劇。真人短劇因熱錢退場、虧損率超90%而急劇降溫。4月3日,1340名短劇演員及工作人員公開討薪560萬元,涉事承制公司資金鏈斷裂。
三、平臺:大廠的集體“倒戈”
平臺的態度最能說明問題。抖音推出“AI短劇聯合招募”,砸出千萬現金與億級流量扶持;快手啟動“星芒短劇×可靈AI”項目,構建平臺、技術、資本閉環;百度直接上線AI短劇生成平臺,配套億元基金與百億流量扶持。騰訊、百度、愛奇藝、B站、360等紛紛布局,或成立漫劇頻道,或推出獨立App及AI創作工具。
短劇公司成都眾讀已全面退出真人劇實拍,全員轉向AI劇承制、編劇及導演崗位;聽花島等頭部公司亦內部跟進AI短劇研發。中文在線動漫部已整體轉型為AI動漫部,靜態漫畫業務全面終止。
《2026年1月漫劇百強榜》顯示,AI仿真人短劇在百強榜中的占比已從2025年同期的7%飆升至38%;到2026年3月,這一數字已升至85%。其中,AI仿真人劇《風水之王》總播放量超過3.7億。抖音上,AI短劇《奶團太后三歲半》系列累計播放量突破2億,甚至超越了不少真人實拍的短劇;另一部AI真人劇《婉心計》登上抖音AI短劇榜斷層第一,熱度超200萬。
紅果平臺取消了中小團隊的保底收益,卻給AI短劇開了頂格扶持——分賬比例更高、給足保底。這意味著,平臺正在用真金白銀給AI短劇讓路。
四、觀眾:為什么“假到離譜”的AI劇,讓人刷到凌晨三點?
有人說,AI短劇“特效假到不能再假了”“劇情像吃了毒蘑菇寫出來的”。但這不妨礙它們獲得上億播放量。
今年年初爆火的AI古裝短劇里,龍女剛被砍角打入妖界,轉頭就調戲鹿妖;前一秒溫柔摸頭,下一秒就把鹿角掰下來炸著吃;仙俠世界里突然開挖掘機拆狐貍窩。劇情荒誕到離譜,而網友則一邊罵“癲”一邊不停刷。
央視網的報道記錄了一位觀眾的真實體驗:“凌晨一點,李婷又一次滑開了手機。屏幕上,AI生成的古裝男主正騎著電動車,載著一只小狼駛入森林。她知道這很假,也沒有邏輯,但就是停不下來。”
為什么會這樣?據媒體報道,當一些AI短劇中出現“人魚產子”“古人騎摩托”等搞怪畫面時,彈幕總飄過類似“笑死,這很AI”的評論,“或許對部分觀眾來說,粗糙和搞怪本身就是一種吸引力”。但真正讓她“上癮”的,是AI短劇反邏輯的劇情跳躍——古裝女主被說到氣急,突然開上挖掘機;“客串”出場的仙怪,是觀眾眼熟的各路角色。每集都像在開盲盒,“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
AI短劇受眾呈現出清晰的“年輕化、男性化”特征,Z世代男性是最核心的消費群體。這個結構與傳統微短劇市場以女性用戶為主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在內容偏好上,奇幻、游戲、末世、懸疑與規則怪談占據了前五名。AI技術能夠生成復雜的奇幻場景、構建龐大的修仙體系、呈現末世廢土的視覺奇觀,這些在真人拍攝語境下成本極高甚至根本拍不了的題材,通過AI變成了可以低成本、快速生產的內容。
當AI能制造出肉眼難以分辨真假的情感戲,當成本僅為傳統拍攝的十分之一,傳統的影視生產方式正在被徹底顛覆。正如一位技術方創始人所說:“去年AI還不太擅長人物的表情,畫面細節上有缺陷,現在最后的技術難題也被攻破了。”
五、爭議:“偷臉”風波與“反智”劇情
AI短劇的野蠻生長并非沒有代價。
“偷臉”爭議頻頻爆發。紅果平臺緊急下架AI短劇《桃花簪》,因其AI角色撞臉真實素人;此前多部AI短劇被指仿肖戰、楊紫等明星面容。耀客簽約的AI演員亦因長相高度雷同多位明星遭網友抵制。
在海外,一位蘇格蘭演員稱自己的形象被用于打造好萊塢的“AI演員”諾爾伍德,美國演員工會第一時間抗議:“諾爾伍德不是一名演員,而是由計算機軟件生成、基于無數專業演員作品訓練出的角色。”AI工具生成的“59分作品”也飽受詬病,很多觀眾調侃,AI短劇演員不會塌房、但會面癱,還有人將鏡頭不流暢、節奏奇怪的作品評價為“PPT式短劇”。
更令人擔憂的是價值觀的失守。AI短劇們明顯更青睞那些場面和設定更獵奇的題材,精準拿捏碎片化時代的“爽點依賴”,用密集的“反智”情節讓人放棄思考。當青少年觀眾誤以為“炸鹿角”是仙俠常規操作,當歷史認知被AI胡編的劇情帶偏,“娛樂至死”的代價誰來承擔?
2025年11月,國家廣電總局已下發專項治理工作提示,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不良動畫微短劇和動畫短視頻網絡傳播專項治理,首次將AIGC類、漫畫類、表情包類等動畫形式微短劇納入分類分層審核體系,特別是AIGC生成的動畫內容被列為重點審核對象。2026年4月1日,所有未履行備案程序的存量作品將被強制下線。
六、真人演員何去何從?
面對AI的強勢沖擊,真人演員并非無路可走。
AI演員商業價值尚難錨定。劇拋、日拋式生產導致觀眾難以建立穩定認知,AI演員缺乏“本人人設”,難以復刻真人明星“劇中人設+本人人設+商業人設”三重疊加模式。業內觀點兩極:一派認為AI演員本質是虛擬偶像,未來可在肖像權、IP開發、授權等領域延伸,或成“初音未來”式存在;另一派強調,AI無法演繹真實情感,影視工業的靈魂仍在人本身。
事實上,真人短劇平臺并未完全放棄。抖音集團短劇版權中心設立了2億專項資金激勵真人短劇。廣電總局也明確提出,微短劇需一手抓規范、一手抓繁榮,實現從次品到精品的迭代。這意味著,真人演員的機會在于——從數量競爭轉向質量競爭。
對真人演員來說,出路或許在于:
轉向差異化競爭:AI能做出表情,但做不出真正動人的“眼技”。那些需要真實情感沉淀、人生閱歷滋養的角色,AI短期內無法替代;
擁抱人機協同:學習使用AI工具輔助創作,從“被替代”轉向“駕馭工具”;
向上游流動:從演員轉向導演、編劇、策劃等創作端崗位。AI降低了制作門檻,但真正的好故事,依然來自人。
正如快手首部AI單元故事集《新世界加載中》所展現的——該劇采用可靈AI模型實現人機協同創作,涵蓋7部獨立短片,總時長180分鐘,累計實現全球播放量1.97億次,被電影頻道評為“AIGC影視化標桿”。這證明:AI是工具,真正創造價值的始終是人。
一位短劇從業者在接受采訪時說:“AI演員永遠不可能完全取代真人演員。但眼下,AI短劇的崛起的確壓縮了真人短劇的生存空間。”
這句話或許道出了真相:AI不會讓所有演員失業,但它會淘汰一部分演員,就像互聯網改變了無數行業一樣。
對真人演員來說,最好的應對不是恐慌,而是主動進化。提升不可替代的能力、學習與AI協作、向更上游的創作端轉型——這些才是未來生存的關鍵。
而對每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層啟示:當技術的浪潮襲來,任何行業都可能被重塑。與其擔憂“飯碗還能保多久”,不如思考“我能如何進化”。
AI可以生成一張完美的面孔,但生成不了真正的靈魂。
至少在這一點上,真人演員永遠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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