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中：中醫如何引發人工智能的下一場革命

來源：市場資訊

　　由北京君和創新公益基金會、中國科學院大學校友會聯合主辦，主題為“和而不同，思想無界”的CC講壇第71期演講2026年4月12日在中國科學院大學（北京玉泉路校區）禮堂舉行。來自美國加州理工學院電子工程博士余中出席，并以《中醫如何引發人工智能的下一場革命》為題發表演講。

　　演講實錄：

　　各位嘉賓下午好，我是余中。

　　非常高興今天能和大家分享，過去近十年里，我們團隊在人工智能與醫療領域一段極不尋常的探索歷程。我們從西醫起步，逐步深入中醫領域，將人工智能與醫學深度融合，用 AI 賦能醫學發展；更奇妙的是，中醫體系反過來啟發并成就了我們的人工智能技術。

　　這段經歷不僅為醫學人工智能的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我們也堅信，這段探索歷程與實踐成果，必將對未來各行各業的人工智能發展產生深遠的推動作用。接下來，我就為大家分享我們的故事。

　　中醫是臨床醫學、康復醫學、預防醫學三位一體的融合醫學，這與現代西醫有著本質區別。西醫將臨床、康復、預防劃分為獨立學科，而中醫始終以天人合一、八綱辨證、陰陽五行為核心體系，將疾病診療、治未病預防、養生調理與生活方式有機統合，用一套完整的整體思維，守護人的生命與健康。

　　人的生命健康是復雜系統科學，中醫本身也是一套復雜系統科學，兩大復雜系統的交互，產生了極具價值的奇妙作用。中醫一源多流，以《黃帝內經》為源頭，歷經三千年發展，衍生出眾多學術流派。不同流派與門派，都有各自擅長的特色專科與辨證施治方法。

　　因此，弘揚中醫的首要課題，就是如何做好名醫傳承—— 傳承名醫的特色診療思想與方法，傳承其思想方法與經驗感悟。這兩者恰好對應人類的左右腦：思想方法是左腦的抽象思維，經驗感悟是右腦的形象思維。任何專業領域的深度傳承，本質上都是左右腦思維的同步傳承。

　　舉個實例：首屆國醫大師朱良春先生，是診療風濕病、癌癥等疑難雜癥的權威大家，對類風濕關節炎、強直性脊柱炎、痛風性關節炎、肺癌等難治病癥造詣極深。我們要做的，就是打造名醫 AI 大腦，模擬仿真朱良春先生流派的特色診療思想與方法，針對專病構建專屬模型。

　　依托這個模型，基層醫生、醫學生都能像朱老一樣辨證開方，實現一人一方、千人千方，這就是我們踐行的名醫傳承工作。

　　要完成這項工作，需要突破常規的人工智能。傳統名醫傳承主要有兩種方式：一是整理名醫學術思想與病案，匯編專著與病案集；二是名醫帶徒，通過臨證操方、現場帶教、跟師觀摩實現傳承。

　　在數字化時代，我們能否找到更高效、更規模化的傳承路徑？

　　我們接手名醫傳承任務后，很快發現核心痛點：名醫的特色診療思想與方法，蘊含大量模糊化、類比化、只可意會的經驗感悟。中醫作為復雜系統學科，無法用簡單規則或單一因果關系完整描述。

　　人類社會中，社會系統、心理學、人文倫理、美學等諸多領域，都屬于這類模糊描述、非精確定義的復雜系統，既需要嚴謹的思想方法，也依賴難以形式化的經驗感悟。我們在中醫領域的探索，正是這類復雜系統的典型實踐。我們不斷探尋技術路徑，最終成功模擬仿真出朱良春大師的診療大腦。

　　中醫的辨證施治思想，是中華文化哲學道成肉身的生動詮釋。這里的 “道”，是思想體系、價值理念、臨床方法論，其底層根基是中華象思維—— 以取象比類、稱名變物為核心，完成癥狀采集、病機描述、辨證判斷的全流程。不同流派又形成差異化思想體系，共同構成博大精深的中醫體系。

　　我們堅信，若能為這套體系打造適配的人工智能，就能形成可復用的通用方法論，賦能更多領域。基于此，我們創新性提出混合智能技術路徑。

　　我們的探索歷程清晰可循：用人工智能助力名醫傳承，核心是模擬名老中醫的思想方法與經驗感悟，打造可復制的名醫大腦。名醫大腦成型后，如同孫悟空拔毫毛化身萬千，能廣泛覆蓋各類場景，實現名醫資源的規模化普惠應用。

　　人工智能助力名醫傳承，精準對應人類左右腦思維：因果分析、邏輯推理是左腦的抽象思維，對應思想方法；經驗感悟、直覺判斷是右腦的形象思維，這正是中醫大師辨證施治的核心邏輯。

　　人類大腦是左腦數學思維與右腦藝術思維的協同體，要實現真正的名醫傳承，必須同步模擬左右腦協同工作。然而，當前主流人工智能只能單一模擬左腦或右腦，無法實現雙腦協同。

　　為此，我們提出混合智能理念，構建左右腦協同的人工智能新范式。在中醫場景中，我們進一步融合根植于中國傳統哲學的象思維與象數邏輯，意外發現：象思維不僅不是技術負擔，反而成為模擬人腦雙腦協同的關鍵利器。

　　我們原本是用 AI 理解象思維、象數邏輯，最終卻從中醫體系中提煉出生成邏輯，攻克了行業難題 —— 實現當前傳統 AI 無法做到的形象思維與抽象思維同步模擬，這是極具突破性的技術成果。

　　這里簡單講解象思維：“象” 并非單純的形象或圖像，而是介于客觀之 “物” 與抽象之 “意” 之間的存在。它可被感官感知、承載，又處于動態變化之中，是構建高級系統科學與人工智能的最佳抓手。

　　象思維以 “象” 為核心，遵循觀物取象、立象盡意的推理流程，衍生出象數邏輯與象數算法，專門適配非線性、無限循環的復雜系統。這套體系能遍歷系統所有可能性，卻無需無窮算力支撐，取象、比象、用象的全流程，可完美對接計算機算法，具備整體性、動態性、隱喻性三大核心特征。

　　我們對比東西方思維范式：西方現代科學的概念思維，以概念為基礎，通過因果、歸納、演繹構建體系，形式邏輯不允許矛盾存在，否則體系崩塌；東方象思維則以比類、感應、共振為核心，事物對立面不僅共存，更是必然依存。比如中醫辨證的陰陽，靜態觀察呈單一屬性，動態審視則陰陽相依、互根互用。

　　我們將象思維與西方概念思維融合，提煉出生成概念，把象數邏輯與形式邏輯結合，構建底層生成邏輯與生成語言，以此模擬左右腦協同，形成混合智能體系：

　　左腦模塊：以邏輯、因果、概念為基礎，融入生成元與生成邏輯，構成技術核心；

　　右腦模塊：依托大數據預訓練、特征學習，疊加人機對齊—— 將名老中醫與行業專家無法形式化表達、但可精準臨證判斷的經驗感悟，通過人機協同落地，配合強化學習優化。

　　這套混合智能打造的行業大模型，從根本上消除了 AI 幻覺。

　　當前主流大模型普遍存在 AI 幻覺，無法適配醫療場景；單純邏輯推理模型魯棒性與適應性不足；超大規模知識圖譜也難以覆蓋中醫復雜體系。而我們的混合智能，可通過小數據 + 合成數據構建大數據，通過人機協同將小模型升級為行業大模型，即便沒有海量標注數據，也能訓練出高性能大模型，突破了傳統 AI 的技術瓶頸。

　　我們已落地多項標桿成果：

　　構建標準中醫藥教材大腦，將全國中醫藥大學官方教材轉化為可直接應用的智能體系，讓使用者從 “讀書” 升級為 “像醫生一樣辨證開方”；

　　完成136 位名老中醫、國醫大師特色專科模型，朱良春大師模型是典型代表；

　　還原醫圣張仲景《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模型，打造 650 億參數行業大模型。

　　這套體系覆蓋中醫十大科室、九大身體系統、400 余類病種，對應西醫七八千種疾病，相當于集診療與教學于一體的超級中醫師。我們基于大腦模型開發了中醫 AI 診療助手、家庭健康管家、全流程管理工具，落地多場景應用。

　　我們的初心，是用 AI 做好中醫名醫傳承。如今已完成 136 位名醫模型傳承，而在傳承過程中，我們成為最大受益者 —— 淬煉出成熟的混合智能模型。

　　國醫大師朱良春項目，于去年五月獲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在國家示范區掛牌，納入全國中醫強基工程推廣。依托這套智能體系與智能體，我們可下沉至各類場景，顯著提升基層醫療服務能力。

　　下一步，我們將推進家庭端落地，為每個家庭配備 AI 健康管家，整合百余位國醫大師、名老中醫核心診療能力，以家庭為單位實現主動健康管理，讓每個人做自己健康的主人。

　　目前，我們已落地政府示范項目，覆蓋名醫傳承、強基工程、診所門店、健康生活館、醫養服務等場景。作為通用行業大模型，應用場景極為廣闊。

　　今年我們將推動中醫出海：中醫是中國獨有的文化瑰寶，人工智能是中美領先的核心技術，兩者有機結合，已在珠海、金磚國家、中亞、印尼、馬來西亞等 “一帶一路” 沿線地區與國家，開展了一系列成功實踐。

　　我們的核心能力，是實現名醫素質傳承、精準醫療服務、行業大模型全場景落地，愿景是讓每位醫生擁有中醫 AI 診療助手，每個家庭擁有中國 AI 健康管家。

　　在以 AI 賦能中醫、推進名醫傳承的過程中，中醫體系給予我們寶貴的反向啟發，最終孕育出混合智能模型，這將推動人工智能迎來下一場技術革命。

　　人工智能發展歷經三大階段：符號智能、感知智能、生成智能，每一代都實現重大突破，尤其是當前的生成智能，但均存在固有局限 —— 最新的生成智能，最大短板就是 AI 幻覺。

　　三大階段與人腦的對應關系清晰：

　　符號智能（邏輯推理、專家系統、知識圖譜）：對應局限化的左腦能力；

　　感知智能（CNN、RNN 等深度學習，圖像語音識別）：對應局限化的右腦能力；

　　生成智能（Transformer 大語言模型）：對應規模化的右腦能力，但仍未實現左右腦協同。

　　而名醫傳承、專業人類思維傳承，必須依賴左右腦協同工作。

　　錢學森先生曾對中醫藥學作出重要論斷：闡釋清楚中華中醫藥的奧秘，或將引發一場科學革命。上世紀 80 年代，錢老就提出，中醫現代化將催生科學革命，帶動東方式文化復興。

　　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們正踐行錢老的理念 —— 破解中醫奧秘，推動世界科學革新。錢老早已預見，中醫不僅是醫學，其 “道成肉身” 背后的思想理論體系，能夠反哺并引領未來科學發展。

　　錢老提出的大乘智慧（中國系統思維科學），核心是融合整體論與還原論、統一定性與定量、整合抽象思維、形象思維與靈感思維。我們的混合智能，正是通過模型實現抽象思維與形象思維協同，未來將依托復雜系統涌現性，進一步實現靈感思維。

　　我們堅信，源于中醫啟示的混合智能模型，在中醫名醫傳承這一最復雜系統中取得的突破，將為各行各業提供發展指引，助力構建錢老所倡導的系統思維科學與大乘智慧新范式。我們將持續深耕，推動人工智能迎來下一場革命。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