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 | 柯蓉律師
編輯 | 秦酒
2026年4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下文簡稱“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并于2026年5月1日起施行。
該司法解釋作為《刑法修正案十二》的配套規定，在反腐方面，進一步明確單位受賄罪、單位行賄罪定罪量刑標準，完善斡旋受賄、介紹賄賂認定規則，細化預期收益型受賄數額認定規則。
此新規一出，醫藥行業作為反腐高壓行業，有何影響？筆者認為，本次司法解釋對醫藥行業商業賄賂進行了全方位狙擊。
01
以單位為主體行賄，處罰更輕？
行不通了
為了實現單位行賄罪和行賄罪在定罪量刑方面的平衡，打擊行賄犯罪，2024年3月1日實施的《刑法修正案（十二）》對單位行賄罪進行了重大修改，增加了“情節特別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提升至十年有期徒刑。
行賄罪最高刑期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而在單位行賄罪修改之前，單位行賄罪最高法定刑僅為五年。
我們假設一個場景：某醫藥公司老總向醫院領導行賄20萬元，在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前，為了獲得輕判，部分犯罪行為傾向于包裝成單位行賄罪。《刑法修正案（十二）》實施之后，無論行賄主體被認定為單位或者個人，都將受到法律嚴懲。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前處罰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后處罰
單位行賄罪：
單位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行賄，或者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回扣、手續費
情節嚴重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情節嚴重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增加“情節特別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從五年提升至十年有期徒刑。
而此次的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中，更加明確了食品藥品、醫療行業行賄案件的量刑區間，在普通案件的基礎上，不同檔的法定刑都對涉案金額進行了下調，顯示了國家打擊醫藥領域賄賂的決心。
單位行賄罪法定刑
普通案件
醫藥行業案件
情節嚴重
20萬以上
10——20萬
情節特別嚴重
200萬以上
100——200萬
02
行賄主體是單位還是個人？
進一步明確
同時，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中第16條中，從“決策形成”和“利益歸屬”兩個方面，明確了行賄罪和單位行賄罪的區分，以對單位行賄罪進行嚴格限定。即只有行賄的決策是集體決定或者實際控制人、主管人員決定，并且利益歸屬于單位的，才認定行賄主體為單位。
我們假設兩個常見的場景：
如果某醫藥公司的股東以公司為外殼，個人財產和公司財產嚴重混同，實際行賄違法收益皆通過公司的外殼直接流向個人，則認定個人為主體進行行賄。
如果某醫藥公司的醫藥代表向某科主任行賄，以獲取藥品銷售的利益，行賄款項以差旅費的形式經公司報銷，行賄主體認定為個人還是公司？
該類案件中藥品銷售利益一方面歸屬于銷售個人的提成，一方面歸屬于公司利潤。因此該類案件的關鍵一般是確認行賄決策是否由公司作出，以及行賄事實公司層面是否明知或者應知。
在實踐中，需要結合公司各個銷售層級人員的陳述和溝通記錄、公司內部是否有反醫藥商業賄賂的制度、公司是否有學術推廣來支持銷售量的增長、公司銷量目標是否合理、公司報銷制度是否合理等各方面來綜合判定。
03
對醫院行賄，處罰更輕？
我們假設：既然不管以個人還是單位為主體對醫院領導行賄，都可能面臨嚴格的刑事處罰，那如果另辟蹊徑，不對個人行賄，對醫院行賄呢？有一個罪名，叫“對單位行賄罪”。
《刑法修正案（十二）》中，“對單位行賄罪”的最高法定刑亦進行了提高，增加了“情節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從三年提高至七年有期徒刑。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前處罰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后處罰
對單位行賄罪：
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以財物的，或者在經濟往來中，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各種名義的回扣、手續費的
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增加“情節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從三年提升至七年有期徒刑。
同樣，在涉案金額上，《解釋二》也對醫藥行業商業賄賂行為進行了“額外關注”：
對單位行賄罪
普通案件
醫藥行業案件
追究刑事責任
個人行賄，20萬以上
單位行賄，40萬以上
個人行賄，10-20萬
單位行賄，20-40萬
情節嚴重
個人行賄，200萬以上
單位行賄，400萬以上
個人行賄，100-200萬
單位行賄，200-400萬
04
以單位為主體受賄，罪行更輕？
我們再假設一個場景：對于受賄一方來說，在持續多年的醫藥反腐浪潮中，行業主體已經深知個人受賄風險巨大，那醫院為主體受賄呢？
《刑法修正案（十二）》對單位受賄罪的最高法定刑亦進行了提高，增加了“情節特別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提升從五年提高至十年有期徒刑。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前處罰
《刑法修正案十二》之后處罰
單位受賄罪：
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
情節嚴重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節嚴重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增加“情節特別嚴重”情形，將最高法定刑從五年提升至十年有期徒刑。
而此次的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中，把單位受賄罪刑事案件立案標準立為20萬元，但把“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損失的”作為在10-20萬之間作為刑事案件進行處罰的特殊情形，并以“造成惡劣影響或者其他嚴重后果的”作為降低涉案金額進行刑事處罰的兜底情形。
假設某醫院收受某醫藥公司18萬元賄賂，開具該企業自費藥2萬盒，雖不涉及醫保類案件，但筆者認為，雖受賄金額不及20萬，司法機關可以利用司法解釋中以上兩種情形的規定進行匹配，該醫院有刑事處罰的風險。
05
介紹賄賂和斡旋賄賂
統一爭議，強力打擊
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第3條，對介紹賄賂罪的認定規則進行了明確，并且為醫藥類案件降低涉案金額進行處罰，設定可以匹配的情形，即“為請托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介紹賄賂，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損失的”。普通自然人即可構成該罪名的主體。
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第13條和14條，對斡旋受賄的相關情形進行了明確。利用本人職權或者職務上的隸屬、制約關系，收受請托人財物，向請托人承諾通過其他國家工作人員職務上的行為，為請托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的，涉嫌受賄罪。值得注意的是，是否向其他國家工作人員轉達請托事項，不影響受賄罪的認定。
除了以上五點，貪污賄賂刑事案件解釋二第8條規定，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和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即賄賂醫生）參照受賄罪、行賄罪定罪量刑。
綜上，本次司法解釋的發布跟醫藥行業商業賄賂關系密切，從行賄、介紹或者斡旋賄賂、受賄全鏈條切斷醫藥行業商業賄賂，涵蓋了單位、個人多個行賄主體，國家工作人員、非國家工作人員各個受賄主體，并為醫藥行業商業賄賂刑事案件查處金額的降低設定了專門條款，彰顯了國家在打擊醫藥行業商業賄賂上的堅定信念，值得醫藥行業的各類主體關注并引以為戒。
本文作者：柯蓉律師，北京天馳君泰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北京市朝陽區律協醫藥委委員，聯系方式：18810567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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