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油價從 112 美元跌到 94 美元,交易的是一個干脆利落的故事:停火→海峽通航恢復→供應回來→油價中樞下移。到周五收盤布倫特回到 96-97 美元,市場覺得這個故事還在。
美國時間周六在伊斯蘭堡,21 小時談判談崩了。到了周日凌晨,據(jù)央視報道:特朗普在社交平臺上宣布"立即生效"——美國海軍立即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所有進出船只,同時攔截所有在國際水域向伊朗繳過過境費的船只,并開始清除伊朗布設的水雷。
從談崩到封鎖令,中間隔了不到四個小時。
萬斯帶著庫什納和特使維特科夫,跟伊朗議長加利巴夫和外長阿拉格齊面對面談了 21 個小時——1979 年伊斯蘭革命以來美伊最高級別的直接接觸。周日凌晨 7 點萬斯走出來,對記者說了一句定調的話:"我們帶著一份非常簡單的提案離開……這是我們最終的、最好的報價。我們看伊朗人是否接受。"
最終報價,不改了,球交給伊朗。
幾個小時后伊朗的回應到了。伊朗駐加納大使館在社交平臺上發(fā)帖:"美國把副總統(tǒng)大老遠送到伊斯蘭堡。21 小時。他們要的是戰(zhàn)場上拿不到的一切。伊朗說了一個大大的'不'。海峽還關著的。副總統(tǒng)空手回家了。"
兩邊連"留個臺階以后再談"的姿態(tài)都省了。特朗普的封鎖令直接把臺階也拆了。停火還剩不到 10 天。
21 小時卡在了一個比條款更深的地方
表面看,談崩是因為核問題。萬斯說得很直接——美方要的是伊朗"明確承諾不發(fā)展核武器、不儲備快速獲得核能力的工具"。但美方實際開出的條件遠比這句話激進:完全放棄鈾濃縮能力,把現(xiàn)有核材料庫存交給美國。2015 年伊核協(xié)議允許伊朗保留有限濃縮,只限制豐度和離心機數(shù)量。特朗普要的不是限制,是清零。
伊朗那邊開出的清單同樣沒有給對方留空間:霍爾木茲海峽完全主權、戰(zhàn)爭賠償、無條件釋放凍結資產、包括黎巴嫩在內的全區(qū)域停火——意思是以色列必須停止打擊真主黨。核問題上,伊朗的立場是保留"和平目的"濃縮權利。
條款本身的差距已經很大。但 21 小時都沒能在任何一個條款上取得進展,問題出在比條款更底層的地方——“順序”。
加利巴夫和阿拉格齊要求的是:先給制裁減免、先保證黎巴嫩停火,然后再談核問題。美方要的順序完全反過來——先拿到核承諾,其他都可以談。有分析點到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維度:兩方在節(jié)奏上也合不來,萬斯想要快速解決,德黑蘭習慣的是長線談判。
21 小時,兩種速度的人坐在一張桌子前。快的那個帶著"最終報價"走了,慢的那個發(fā)了一條嘲諷帖。
封鎖令的真正問題:選了之后怎么收場
封鎖令的細節(jié)前面已經講了。這里要看的是它背后的邏輯。
耐人尋味的是特朗普對會談本身的定性。他說"進展順利,大部分條款已經達成一致",只有核問題沒談攏。這跟萬斯凌晨"最終報價"的冷峻措辭形成了一組刻意的好警察壞警察——特朗普留了一扇門("大部分都同意了"),同時用封鎖把壓力直接拉滿。"其他國家也會參與"——聯(lián)合封鎖的暗示也埋在里面了。
但封鎖一旦啟動,特朗普自己最頭疼的問題不會緩解,只會加劇。他之所以去談判,就是因為海峽不通導致油價飆升、通脹3.3% 創(chuàng)任內新高、密歇根消費者信心跌到 1952 年有記錄以來的最低點、共和黨人開始擔憂中期選舉。伊朗管控下的海峽好歹每天還有 5-9 艘船通過。美軍封鎖意味著雙向完全斷流——從"限制通航"變成"零通航"。
萬斯說了"最終報價",特朗普下了封鎖令。回旋空間在 4 小時內被自己壓到了接近零。現(xiàn)在的問題是"選了之后怎么收場"。
伊朗的算盤:嘲諷、收費、拖時間
伊朗的回應為什么不是外交套話而是公開嘲諷?因為在德黑蘭的算盤里,此刻的籌碼格局對自己有利。
前美國國務院中東談判官米勒在談判破裂后的判斷是:"伊朗手里的牌比美國多。"美媒的分析更尖銳——特朗普看起來正在失去杠桿,沒有新想法,而且越來越急于找下臺階。
特朗普的封鎖令恰恰給了伊朗新的敘事彈藥。副議長尼克扎德的回應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也會學到,外交是尊重和接受現(xiàn)實的競技場,不是強加意愿。"加利巴夫把失敗歸咎于美方——"美方未能贏得伊朗代表團的信任"——不說"我們拒絕和談",說"美國不夠格"。
嘲諷帖發(fā)自駐加納大使館而不是德黑蘭外交部,這個細節(jié)也有講究——降低官方層級,面向全球南方受眾強化"伊朗不怕美國"的敘事,同時不堵死未來回到談判桌的路。如果條件變了,伊朗可以說"我們一直愿意談,是美國終于務實了"。
時間也站在伊朗這邊。停火還剩不到 10 天,沒有安排下一輪談判。每多拖一天,美國國內的“油價-通脹-消費者信心螺旋”就多轉一圈。汽油價格 3 月漲了 21.2%,是有記錄以來最大的單月漲幅。伊朗不急。
油價 96 美元定價的三個假設全部失效
回到資產。上周油價從 112 跌到 94 再回到 96-97,定價邏輯建立在三個假設上:停火會繼續(xù)、海峽在恢復通航、談判會推進。
現(xiàn)在三個全塌了。談崩了,萬斯說了"最終報價"。不是要恢復通航——美軍開始反向封鎖,海峽從"伊朗管控下每天過幾艘船"變成"雙方都在堵"。停火還剩不到 10 天且沒有續(xù)期安排。
期貨曲線已經在表達不安。美油近月極端貼水——近月 99 美元,遠月 50-70 美元區(qū)間。說白了就是"現(xiàn)在拿不到貨但賭以后能拿到"的結構。原油波動率指數(shù)站在 94,隱含波動率接近 98%。周四布倫特一度沖上 99 以上,周五回落到 96-97——那是"談判還沒出結果"的定價。周末兩顆炸彈落下來了:談崩 + 封鎖令。
高盛給停火場景二季度均價 90 美元、沖突場景四季度 115 美元。摩根大通更極端——基準 60 美元、霍爾木茲關閉至 5 月則 150 美元。兩家頂級投行對同一個資產的基準情景分歧如此之大。
封鎖令把情景分布直接推向了摩根大通這一邊。
布倫特 100 美元是后面一連串事情的開關
3 月消費者物價指數(shù)已經在亮紅燈。整體通脹 3.3%,核心 2.6%,汽油單月漲 21.2%——1967 年以來最大。鮑威爾 4 月 1 日劃了一條線:有條件選擇性忽略油價沖擊,前提是通脹預期不脫錨。沃勒已經撤回了支持降息的投票。聯(lián)邦基金期貨定價年內 61 個基點降息,大概 1-2 次。
粗略推一下:布倫特維持 100 美元,通脹模型投射整體通脹推向 4.3%。沖到 120,5.2%。鮑威爾在 4.3% 勉強能維持選擇性忽略,到5.2%就撐不住——那個水平會直接拉動通脹預期,踩到他自己畫的那條線。
封鎖令讓布倫特站上100美元的概率大幅上升。站上去,"降息推遲→美債短端上行→大盤估值壓縮"整條鏈就被激活。而且這次不是"地緣風險溢價可能退潮"的臨時沖擊——美軍封鎖是持續(xù)性動作,退出需要政治決定,市場沒法賭它下周就消失。
周一亞盤開始看什么
原油高開幅度是第一個信號。但這次不是簡單的"談判波折"級別的跳空——封鎖令改變了定價的性質。布倫特碰 100 又回來,意味著市場覺得封鎖是虛張聲勢或很快撤回。站上 100 待住了,意味著市場開始定價"封鎖是真的,持續(xù)時間未知"。兩者差的不是 3 美元,是對整個事件性質的判斷。
如果布倫特站穩(wěn) 100 以上,美債 2 年期收益率是下一個被重新定價的——市場要重算降息推遲多久。美股里能源股直接受益,大盤走"油價→通脹→估值"的壓力邏輯,上周反彈的航運股面臨回吐。沙特已經因為設施被襲減產 60 萬桶/日、東西管道減少 70 萬桶/日,伊拉克和阿聯(lián)酋也在關產能——封鎖疊加減產,供應端的壓力是疊加態(tài)。
但比周一開盤更重要的是后面的日子。現(xiàn)在有三個硬計時器在跑:封鎖令的實際執(zhí)行力度(社交平臺宣布到海軍全面部署之間有時間差,第一周的執(zhí)行細節(jié)決定市場信不信真);停火倒計時(不到 10 天,無續(xù)期安排);以及伊朗的下一步——是對等升級還是通過阿曼、卡塔爾遞話?
巴基斯坦外長達爾說會繼續(xù)嘗試促成對話。伊斯蘭堡政策研究所所長詹朱阿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雙方都在找出路。”
“找出路”和“找到出路”之間,可能隔著另一輪升級。而這一輪升級,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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