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婚紗面料漲了兩倍。
人工成本也跟著翻了三倍。
連化妝師的出場費都變高了。
我給她的價格，一分沒漲。
一萬塊，我倒貼人工。
“林姐，三年前您第一次來定婚紗，那時候全包價才八千，現(xiàn)在成本漲了這么多，我只加了兩千……”
“啪！”
一巴掌扇在我左臉上。
火辣辣的疼。
耳朵嗡嗡響了好幾秒。
店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你還好意思說漲了兩千？”
林娜指著我的鼻子。
“我三年給你介紹了多少客戶？少說二十個！你掙了多少錢？我給你帶來這么多生意，你不感恩就算了，還要多收我的錢？”
我捂著臉。
眼淚在打轉(zhuǎn)。
旁邊的助理小周沖上來攔在我前面。
“你怎么動手打人啊！”
林娜斜了她一眼。
“打她怎么了？她殺熟客，我打她一巴掌還算輕的！”
小周咬著牙，渾身發(fā)抖。
林娜整了整衣服，抱著胳膊看我。
“最后一次，六千塊，全包，跟妝、配飾一樣不能少，你答不答應？”
六千塊全包。
跟妝師出場費要三千。
配飾租賃費算下來是兩千。
婚紗后續(xù)還要花五百做養(yǎng)護。
六千塊連成本都不夠。
我捂著臉，搖了搖頭。
“那行，退單！”
林娜把桌上的定金收據(jù)撕了。
“五千塊定金，一分不少的退給我，否則我現(xiàn)在就打12315投訴你！”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提前七天內(nèi)退單，定金不予退還。
今天距離她婚禮只剩三天。
但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了。
我轉(zhuǎn)身打開收銀臺抽屜。
數(shù)出五千塊現(xiàn)金。
放在桌上。
“林姐，錢在這里，您點一下。”
林娜抓起錢數(shù)了一遍。
塞進包里。
甩了句：“這才像話。”
帶著四個伴娘揚長而去。
臨走時還回頭丟了一句。
“你這破店，遲早關(guān)門。”
門被摔上的聲音很響。
頭紗架上的薄紗被震得晃了晃。
小周紅著眼圈跑過來。
“姐，你臉都腫了，我?guī)湍惴笠幌卤！?br/>我擺了擺手。
走到里間，打開手機通訊錄。

翻到宋姐的號碼。
我按下?lián)芴栨I。
響了半聲就接通了。
“方瑾？！”宋姐的語氣帶著試探。
“宋姐，那件法式宮廷主紗，空出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聲尖叫。
“真的？！你沒騙我？！”
“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今晚紅毯要開天窗了！方瑾你真是救了我的命！高定品牌全被借空了，連二線設(shè)計師的庫存都被掃光了！”
“價格……”
“你說多少就多少！”
我報了個數(shù)。
十萬。
十倍于林娜的租金。
宋姐一秒沒猶豫。
“行！我現(xiàn)在就轉(zhuǎn)款，你千萬別給別人了！”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叮了一聲。
十萬塊。
到賬。
宋姐又說：“我兩個小時內(nèi)到你店里取紗，謝瑤的造型師跟我一起過去，我們會帶專業(yè)的運紗箱。”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桌邊，左臉還在跳著疼。
小周端著冰袋走進來，看到我手機屏幕上的到賬記錄，手一抖。
“十……十萬？”
“幫我把主紗從展柜里取下來，再把配套的頭紗和手套都找出來。”
“姐，十萬塊啊！林娜那邊才一萬！”
“別說了，去準備吧。”
小周舉著冰袋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我的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
林娜。
三十分鐘前，她摔門而去。
三十分鐘后，她打回來了。
我接起來。
“你那件主紗，我要了。”
林娜的聲音沒有半點歉意，只是比剛才少了幾分底氣。
“一萬塊，原價。”
“林姐，你不是退單了嗎？”
“我現(xiàn)在重新定，不行嗎？”
“不好意思，那件主紗已經(jīng)租給別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么？”
“主紗剛剛租出去了，對方已經(jīng)付了全款。”
“不可能！”
林娜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才走半個小時，你就租出去了？你早就想租給別人了吧？故意逼我退單是不是！”
“林姐，是你自己要求退單的，定金我也全額退給了你。”
“你少給我扯這些！”
林娜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告訴你，我剛才打了六家婚紗店，五一檔期全滿了，連一件像樣的主紗都沒有！你必須把那件紗要回來給我！”
“對不起，做不到。”
“方瑾！你是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三年的交情，說翻臉就翻臉？”
三年的交情。
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的時候，可沒想過這三年。
我沒說這句話。
只是平靜的重復了一遍。
“林姐，主紗確實已經(jīng)租出去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推薦其他幾家有檔期的店……”
“推薦？你讓我去穿別人的破婚紗？”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
“方瑾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不把那條紗退給我，我讓你在這個行業(yè)混不下去！”
“嘟——”
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
臉上火辣辣的疼。
小周從外面探進頭來。
“姐，她又罵你了？”
“把主紗準備好就行。”
小周撅著嘴走了。
我拿起冰袋貼在左臉上。
涼意滲進來。
手機屏幕上，十萬塊的到賬通知還亮著。
這是林娜租金的十倍。
也是她用一巴掌替我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