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12日，凌晨兩點半，青島臺東夜市那邊的動靜還沒消停。霓虹燈閃得人眼花，路邊攤的油煙味混著海風(fēng)，嗆得慌。加代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停在路口，司機(jī)小馬正靠著車門抽煙，火星子在夜里一明一滅的。

“哎喲……代哥……救我……”

一聲嘶啞的喊叫劃破了嘈雜。小馬嚇得一激靈，把煙頭扔地上踩滅，順著聲音一看，臧天碩整個人跟個血葫蘆似的，滿臉是血，一瘸一拐地?fù)溥^來，直接就趴在了車前蓋上。

“天碩？你咋整成這樣了？”小馬趕緊扶住他，心里咯噔一下。這臧天碩可是青島地面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櫪诘淖蟀蛴冶郏駜哼@是讓人給當(dāng)街削了啊。

“小馬……快，快給代哥打電話……我不行了……”臧天碩話都說不利索，嘴角的血沫子往下淌。

小馬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趕緊摸出那個大磚頭一樣的摩托羅拉，按下一串熟得不能再熟的號碼。“嘟——嘟——”每響一聲，小馬的心就提上來一截。

“喂，小馬？”電話那頭，加代的聲音挺穩(wěn)，帶著點剛被吵醒的沙啞，背景里還能聽到飛機(jī)引擎的轟鳴聲，估摸著是在機(jī)場呢。

“代哥！不好了！臧哥在青島出大事了！讓人當(dāng)街給辦了！滿臉都是血，看著就不行了！”小馬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就是加代壓低了的聲音：“別慌，說清楚，誰干的？”

“安徽幫！朱大富那幫龜孫子！帶了三十多號人，拿著片刀和鋼管，在臺東夜市把臧哥堵住了。臧哥就帶了五個兄弟，根本打不過。我過來的時候，地上躺了一片，臧哥是爬著過來的！”

“朱大富？”加代在那頭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他憑啥動天碩？”

“說是……說是臧哥搶了他們的海鮮生意，壞了規(guī)矩。”小馬喘著粗氣，“代哥，臧哥現(xiàn)在快不行了，一直喊你名字呢。”

“我知道了，馬上安排人送他去醫(yī)院。我這就聯(lián)系青島那邊。你守著他，誰也不許動，等我電話。”加代說完，直接掛了。

小馬剛把手機(jī)揣兜里，旁邊就沖過來兩個滿身酒氣的漢子，一人手里拎著個啤酒瓶子，臉上橫肉亂顫。

“嘿，這不是小馬嗎？你們家臧天碩挺能耐啊，還敢跟我們朱老板搶食兒？”其中一個黃頭發(fā)的一腳踹在車輪胎上，震得勞斯萊斯直晃悠。

“你干啥！別碰這車！”小馬往前一站，把車鑰匙攥得死死的。這可是代哥的車，誰敢動一下，回頭得被活剝了。

“裝什么C呢？”另一個光頭冷笑一聲，把啤酒瓶往地上一頓，“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完。朱老板說了，加代算個球？他在深圳當(dāng)他的土皇帝，管不了青島的事兒。識相的，趕緊滾蛋，不然連你們一塊兒辦了！”

“你試試！”小馬也是急眼了，拉開后座車門，從底下摸出一個黑乎乎的家伙什兒——那是加代平時防身用的，雖然沒子彈，但嚇唬人是夠了。

那倆漢子一看這陣仗，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這時候，臧天碩在車蓋上哼唧了一聲，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行了，別跟他一般見識。”黃頭發(fā)的扯了扯光頭的袖子，“先把這事兒透給朱老板，加代要是真敢插手，就讓薛老板給四九城打個電話，看看誰能保得住他！”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小馬哪敢耽擱，攔了輛出租車，跟司機(jī)說去最近的市立醫(yī)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臧天碩架上了車。

同一時間，四九城，一家私人會所里，煙霧繚繞。聶磊正跟幾個兄弟推杯換盞，手機(jī)突然瘋了一樣震動。

“磊哥，不好了！天碩被人當(dāng)街打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搶救呢！”電話里，江林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誰？！”聶磊“啪”地一下把酒杯拍在桌上，玻璃碴子濺了一桌子。周圍瞬間安靜了，所有兄弟都盯著他。

“安徽幫的朱大富！帶了三十多號人，下手忒黑！天碩現(xiàn)在還在ICU呢！”

“朱大富……我C他大爺?shù)模　甭櫪谥苯訌囊巫由媳钠饋恚壑樽佣技t了，“他真敢動我的人？是不是活膩歪了！”

“磊哥，你先別急。我剛給代哥打電話了，代哥在機(jī)場，說馬上聯(lián)系你。”江林在那頭勸著，“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朱大富放話說，他背后有薛老板撐腰，讓咱們別不自量力。”

“薛老板？”聶磊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薛建國？他一個開公司的，手伸這么長？敢動我聶磊的兄弟，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跟他掰扯掰扯！”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順手抄起桌上的西裝外套。“都別坐著了，跟我走！通知所有人，不管是誰，只要是跟著我聶磊混的，今晚全都給我到國際大酒店集合！誰不來，以后就別在這青島混了！”

不到半小時，青島國際大酒店門口已經(jīng)烏泱烏泱停滿了車。奔馳S600、寶馬740、凌志LS400，甚至還有幾輛掛著軍牌的吉普，把酒店門口堵得水泄不通。二百多個兄弟，清一色黑西服白襯衫，不少人腰里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了“真理”。

聶磊站在酒店大堂中央，臉色鐵青，手里夾著根煙，半天沒吸一口。

“磊哥，人都到齊了。”丁健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左帥那小子已經(jīng)在樓下待命了，帶了五十號人，個個手里都有貨，只要您一句話，立馬就去把朱大富那凱旋酒店給平了。”

“急什么？”聶磊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加代還沒到呢。這事兒，得聽他的。”

正說著，酒店旋轉(zhuǎn)門那邊一陣騷動。加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身后跟著江林和邵偉。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剛從會議室出來，而不是剛下飛機(jī)。

“代哥！”聶磊趕緊迎上去。

加代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徑直走到大堂最前面的沙發(fā)坐下，端起服務(wù)員遞過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天碩怎么樣了？”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

“還在搶救，醫(yī)生說顱內(nèi)有淤血，還沒脫離危險。”江林接過話，“不過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北京最好的腦外科專家，坐最早的航班過來。”

加代點點頭，這才抬眼看向聶磊：“磊哥，這朱大富什么來路？”

聶磊一屁股坐在加代對面，臉色難看：“一個安徽來的暴發(fā)戶，前兩年在青島倒騰海鮮發(fā)家的。手底下養(yǎng)了百八十號社會上的，平時挺能裝孫子。誰知道這次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天碩。”

“就為了搶海鮮生意？”加代挑了挑眉，“天碩在青島這么多年，什么規(guī)矩不懂？不可能無緣無故去踩別人的盤子。”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有人指使。”聶磊咬牙切齒，“江林說，朱大富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薛老板，我看就是薛建國那王八蛋在后面拱火。”

“薛建國……”加代若有所思地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這人在四九城也算是個紅頂商人，據(jù)說跟好幾位高層都有些交情，做的是進(jìn)出口貿(mào)易，手伸得很長。

“代哥，這薛建國咱惹得起嗎？”邵偉有點擔(dān)心地問，“聽說他在京城路子野得很，要是真給他打電話給青島這邊施壓，咱們這些人，恐怕都得進(jìn)去吃牢飯。”

加代沒說話，只是掏出煙盒，彈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江林趕緊湊過去點火。

火苗亮起的瞬間，加代的臉在光影里明明滅滅。他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鰺熿F，才淡淡地說：“薛建國是吧？行，我先給他打個電話探探底。磊哥，你先別動，也別讓左帥他們瞎整。這事兒，得按規(guī)矩來。”

他拿出那個摩托羅拉，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備注為“京城-薛總”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邊背景音挺嘈雜，像是歌舞廳。

“喂？哪位啊？”薛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不耐煩。

“薛老板，忙著呢？”加代語氣挺客氣，就跟普通朋友打招呼似的。

“你是誰啊？大半夜的……”薛建國那邊好像被人提醒了一句，聲音頓時變了，“哦，是加代老弟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也沒別的事，就是聽說您在青島有點生意，我有個兄弟臧天碩，好像跟您手底下的人起了點沖突。”加代說得輕描淡寫，“我這剛下飛機(jī)，正想著怎么跟您打個招呼呢。”

薛建國在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加代老弟，你不說我都忘了這茬了。是有這么回事，不過你也知道，我這手下的人有時候不懂事，可能有點誤會。既然是你的人，那好說，好說。”

加代瞇了瞇眼：“那薛老板的意思是？”

“這樣，明天上午十點，凱旋酒店，咱們見個面。朱大富那小子不懂規(guī)矩，我替你教訓(xùn)他。至于你那個兄弟，醫(yī)藥費(fèi)我出，怎么樣？”薛建國說得很大氣，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就麻煩薛老板了。”加代應(yīng)了一聲，沒多說別的，直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jī)往桌上一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薛建國，嘴上說得好聽，可我剛才聽他那邊的動靜，分明是朱大富就在他旁邊。這哪里是誤會，分明是唱雙簧給我們看呢。”

“我就知道這幫孫子沒安好心！”聶磊猛地一拍大腿，“代哥，既然談不攏，那就別談了！我這就帶人去凱旋酒店，把朱大富那龜孫子的腿給打折！”

“你給我坐下！”加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朱大富算個屁，薛建國才是背后的主謀。他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搞咱們，肯定是覺得咱們在四九城沒人，任他拿捏。”

“那咱們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天碩白挨打吧？”左帥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透著股狠勁兒：“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江林，你聯(lián)系一下勇哥和葉三哥，問問這薛建國到底是什么路數(shù)。邵偉，你去查查朱大富最近都跟誰接觸過，特別是從京城來的人。”

他又看向聶磊：“磊哥，你的人先別散，但別動手。我要讓薛建國知道，我加代在京城，也不是沒人脈的。”

“得嘞！”聶磊一揮手，“兄弟們，都聽見了沒？聽代哥的，原地待命！誰要是私自行動，我扒了他的皮！”

大堂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二百多號人鴉雀無聲，只有加代來回踱步的聲音。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江林拿著另一部手機(jī)匆匆跑過來，臉色有點凝重。

“代哥，勇哥那邊回話了。這薛建國確實有點東西，早年做過外貿(mào)，跟幾個部級單位都有合作，人脈挺廣。但他這個人貪得無厭，最喜歡打著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勇哥說，要是他真敢動咱們，他一個電話就能讓薛建國在京城待不下去。”

加代點點頭：“看來這薛建國也就是個紙老虎。但他既然敢在青島這么囂張，肯定是有恃無恐。咱們得小心點。”

就在這時，加代的手機(jī)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虛弱卻熟悉的聲音：“代哥……是我，天碩。”

“天碩？你醒了？”加代心里一緊，“你現(xiàn)在在哪？”

“我在醫(yī)院……代哥，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臧天碩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晰，“代哥，你千萬別沖動。朱大富背后那個人，不是薛建國那么簡單……”

“怎么說？”

臧天碩喘了口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我聽朱大富親口說的……他說，就算你把四九城的公子哥都搬來，也沒用。因為他背后……是‘上面’的人。那個姓薛的，只是個跑腿的。”

加代握著手機(jī)的手指瞬間用力，指節(jié)泛白。

“上面”？這兩個字，在1998年的江湖里，分量太重了。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天碩，你先好好養(yǎng)傷。剩下的事，哥來處理。記住，不管聽到什么都別亂說，保護(hù)好自己。”

掛了電話，加代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說話。

聶磊湊過來：“代哥，天碩說什么了？”

加代轉(zhuǎn)過身，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磊哥，看來咱們今晚遇到硬茬子了。這朱大富背后的人，恐怕不止是薛建國那么簡單。”

“難道是……”聶磊倒吸一口涼氣。

“先別猜了。”加代擺擺手，“江林，給崩牙駒打個電話，問他認(rèn)不認(rèn)識這個薛建國。還有，聯(lián)系一下深圳的紅姐，讓她查查最近有沒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

“好嘞！”江林立刻行動起來。

加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和車燈，點了根煙。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神仙，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他喃喃自語，聲音冷得像冰。

就在這時，酒店大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jìn)來。他身后跟著兩個戴著墨鏡的保鏢，氣場十足。

那人環(huán)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加代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請問，哪位是加代加老板？”他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聶磊眉頭一皺，剛要上前，就被加代伸手?jǐn)r住了。

加代彈了彈煙灰，淡淡地看著那人：“我就是。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趙，是薛老板讓我來的。”男人微微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了過來，“薛老板說，加老板是貴客，特意讓我來接您去凱旋酒店，說是有要事相商。”

加代沒接那張名片，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大半夜的，有什么要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趙姓男人笑容不變，壓低了聲音：“加老板，有些話，電話里說不清楚。薛老板說了，關(guān)于臧天碩的事，他可以給個交代，但前提是，加老板得拿出足夠的誠意。”

“誠意？”加代冷笑一聲，“讓他的人把天碩打成那樣，現(xiàn)在跟我要誠意？”

“這江湖上的事，誰拳頭大，誰就有道理。”趙姓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露出本來面目，“加老板，薛老板在京城的關(guān)系，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要是識相，就乖乖跟我去一趟。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大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聶磊的手已經(jīng)摸到了腰間，左帥更是挽起了袖子，隨時準(zhǔn)備動手。

加代卻突然笑了，那種笑意不達(dá)眼底的笑。

“行啊，我跟你去。”他轉(zhuǎn)身對聶磊說，“磊哥，你帶兄弟們先回去，別在這兒堵著。天碩那邊，多派幾個人看著。”

“代哥，這萬一是個鴻門宴……”江林擔(dān)憂地說。

“怕什么？”加代無所謂地聳聳肩，“既然人家盛情邀請，我要是不去，豈不是不給面子？”

他看向那個趙姓男人：“帶路吧。”

趙姓男人似乎沒想到加代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

加代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邁步朝門外走去。

聶磊看著加代的背影，咬著牙對江林說：“要是代哥少一根汗毛，我把這凱旋酒店給他炸了！”

夜色更深了，勞斯萊斯再次啟動，朝著凱旋酒店的方向駛?cè)ァ＼嚴(yán)铮哟粗巴怙w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知道，今晚這一趟，絕不會太平。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摸出手機(jī)，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正哥，是我，加代。”電話接通后，他語氣平靜地說，“有個事兒，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下。四九城有個叫薛建國的，最近是不是跟哪位大人物走得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加代？你怎么跟這號人扯上關(guān)系了？這薛建國可不簡單，聽說他最近傍上了一個大靠山，連市分公司的經(jīng)理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大靠山？”加代眼神一凜，“是誰？”

“具體是誰，我也不方便說。但你小心點，這薛建國不是善茬，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正哥頓了頓，“不過你要是真需要幫忙，我可以給你問問周公子，他路子野，應(yīng)該知道內(nèi)情。”

“那就麻煩正哥了。”加代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思緒萬千。

薛建國、趙姓男人、神秘的“上面”……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臧天碩，很可能只是第一個犧牲品。

“看來，得動點真格的了。”加代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車子緩緩?fù)Ｔ趧P旋酒店門口。那趙姓男人已經(jīng)下車，站在門口等著。

加代推門下車，抬頭看了看這座燈火通明的酒店。

“加老板，請。”趙姓男人側(cè)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裝，邁步走入酒店大門。

大廳里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但在加代眼里，這里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跟著趙姓男人穿過人群，走向電梯。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guān)上的那一刻，加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角落里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報紙，但加代的直覺告訴他，那人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有意思。”加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收回目光，走進(jìn)了電梯。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趙姓男人似乎心情不錯，主動搭話：“加老板，薛老板已經(jīng)在頂層套房等您了。他可是專門為了您這件事，從京城飛過來的。”

“是嗎？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加代淡淡回應(yīng)，心里卻在盤算著。

電梯停在28樓。門一開，一股濃郁的雪茄味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是一間豪華套房，門口站著四個戴著耳麥的壯漢。看到加代，他們并沒有阻攔，而是直接推開了房門。

“加老板到了。”趙姓男人先進(jìn)去通報了一聲。

加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jìn)去。

套房客廳里，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fā)上抽雪茄。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光頭男人，正是朱大富。而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著一個面色陰沉的男人，正是之前在醫(yī)院門口叫囂的那個黃頭發(fā)。

看到加代進(jìn)來，朱大富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薛老板，這就是加代加老板。”

被稱為薛老板的男人緩緩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了加代一番，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加代？久仰大名啊。坐，坐。”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客氣，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傲慢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加代沒坐，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薛建國臉上。

“薛老板大半夜把我叫來，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站著說話吧？”

薛建國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加老板果然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掐滅雪茄，身體微微前傾：“關(guān)于你那個兄弟臧天碩的事，我了解了一下。確實是他不懂規(guī)矩，壞了大富的生意。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哦？那我得謝謝薛老板了。”加代似笑非笑。

“但是，”薛建國話鋒一轉(zhuǎn)，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我這個人，向來講究個公平。你的人在青島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還驚動了市分公司，這影響多不好？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很簡單，我有個項目，在深圳那邊遇到了點麻煩，需要有人出面擺平。只要你肯幫忙，臧天碩的事，我保證讓他后半輩子衣食無憂。怎么樣？”

加代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薛老板，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拿我兄弟的命，換你項目的順利？”

薛建國臉色一沉：“加代，別給臉不要臉！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別不識抬舉！信不信我打個電話，讓你在深圳也待不下去？”

旁邊的朱大富也跟著起哄：“加代，識相點！薛老板能跟你說話，是你的福氣！別以為你在南方混得有點名堂，到了北方照樣得趴著！”

黃頭發(fā)的那個也站起來，陰陽怪氣地說：“就是，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還敢跟薛老板擺譜？”

加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冰冷。

他環(huán)視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薛老板，我給你面子，叫你一聲老板。但我加代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他走到朱大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囂張無比的地頭蛇。

“你，就是朱大富？”

朱大富被加代的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加代突然出手，一把揪住朱大富的衣領(lǐng)，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你當(dāng)街把我兄弟打得半死，現(xiàn)在還敢在我面前吠？”

“加代！你敢！”薛建國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放開他！”

加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朱大富，一字一頓地說：“我告訴你，我加代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今天，我就替天碩，先收點利息。”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朱大富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慘叫。

“你！”薛建國指著加代，氣得渾身發(fā)抖，“好，很好！加代，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加代松開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薛建國，語氣平靜得可怕：“薛老板，我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現(xiàn)在，帶著你的人，滾出青島。臧天碩的事，我可以當(dāng)沒發(fā)生過。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黃頭發(fā)的和趙姓男人：“我不保證，你們能不能完整地走出這個房間。”

房間里一片死寂。朱大富在地上呻吟著，沒人敢去扶。薛建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沒想到加代敢當(dāng)著他的面動手。

那個趙姓男人悄悄退到了薛建國身后，手似乎摸向了腰間。

加代看在眼里，卻毫不在意。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了聶磊的號碼。

“磊哥，帶上所有人，來凱旋酒店28樓。帶上家伙。”他語氣平淡地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薛建國聽到這話，瞳孔猛地收縮：“你……你想干什么？這里是酒店！你敢在這里動粗？”

“動粗？”加代冷笑一聲，“薛老板，是你先不講規(guī)矩的。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電梯到達(dá)的“叮”的一聲。

聶磊帶著幾十個兄弟，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左帥一馬當(dāng)先，手里拎著個黑布袋，看樣子里面裝的就是“真理”。

“代哥！誰敢動你！”左帥吼了一嗓子，直接沖進(jìn)房間。

看到這陣仗，薛建國帶來的那些保鏢和那個黃頭發(fā)的，頓時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后縮。

“加代！你瘋了！”薛建國終于慌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敢動我，你全家都得進(jìn)去！”

“進(jìn)去？”加代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薛老板，你以為我怕這個？實話告訴你，我加代在四九城，也有說話的地方。你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直起身，對聶磊揮了揮手：“磊哥，送薛老板和他的朋友們，離開青島。記住，是‘請’他們走。”

“明白！”聶磊獰笑一聲，“兄弟們，送客！”

幾十號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薛建國、朱大富還有那個趙姓男人架了起來，拖著就往電梯口走。

朱大富殺豬一樣地嚎叫著：“薛老板！救我啊！薛老板！”

薛建國臉色灰敗，被架著還在掙扎：“加代！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加代看著他們被拖走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林走過來，低聲說：“代哥，薛建國剛才說，他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市分公司了，說要把咱們都抓進(jìn)去。”

“讓他聯(lián)系。”加代無所謂地說，“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經(jīng)理，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動我。”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遠(yuǎn)處閃爍的警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這出戲，才剛剛開始。”

1998年10月13日早上七點，青島的天空飄著毛毛雨，把整座城市都淋得濕漉漉的。凱旋酒店樓下已經(jīng)停滿了各種豪車，勞斯萊斯、賓利、法拉利，甚至還有幾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把雙向四車道堵得只剩下一條縫。

加代坐在酒店28樓的套間里，手里端著杯熱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樓下黑壓壓的人群舉著傘，像一群等待開飯的鴨子。

“代哥，聶磊那邊已經(jīng)到位了。”江林拿著對講機(jī)匯報，眉頭皺得死緊，“左帥那小子剛才差點跟市分公司的人動手，被我攔下來了。”

“市分公司的人來了多少人？”加代抿了口咖啡，熱氣熏得他眼睛微微瞇起。

“七八輛大依維柯，下來四五十號小武子，還帶著盾牌和電棍。”邵偉在一旁補(bǔ)充，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領(lǐng)頭的那個經(jīng)理，姓王，以前在開發(fā)區(qū)分局待過，跟薛建國吃過幾次飯。”

加代點點頭，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來得正好。”他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旁，拿起那件潔麗雅的西裝外套穿上，動作慢條斯理，“江林，給周公子打個電話，問問薛建國昨晚是不是已經(jīng)跟他通過氣了。”

“剛才打過了，周公子說薛建國昨晚確實找過他，但周公子沒接電話。”江林一邊說一邊撥號，“不過周公子說了，薛建國好像跟一位姓李的經(jīng)理關(guān)系不錯，可能是想通過上層施壓。”

“姓李的經(jīng)理？”加代系領(lǐng)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四九城市分公司，姓李的經(jīng)理……我想起來了，是李經(jīng)理，分管華北區(qū)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薛建國這手玩得不錯，想用上層壓我。可惜，他找錯人了。”

正說著，房間門被敲響。聶磊推門進(jìn)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潮氣，臉色不太好看。

“代哥，樓下那幫小武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已經(jīng)開始清場了，說要搜查酒店。”聶磊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幾口，“要不要我?guī)讼氯ィ劝涯切胀醯慕?jīng)理‘請’上來？”

“別急。”加代擺擺手，看向江林，“電話打通了嗎？”

江林捂著話筒，壓低聲音：“周公子說，李經(jīng)理今早剛下飛機(jī)，現(xiàn)在正在去市分公司的路上。不過周公子已經(jīng)給李經(jīng)理打過招呼了，說咱們這邊是他的朋友，讓李經(jīng)理別插手。”

“不夠。”加代搖頭，“薛建國既然敢這么搞，肯定有備而來。光靠周公子一句話，未必壓得住。”

他又看向聶磊：“磊哥，你手底下有沒有人，跟市分公司那邊說得上話的？”

聶磊想了想，掏出手機(jī)翻了翻通訊錄：“有一個，以前跟我們混過的，后來考進(jìn)去了，現(xiàn)在在市分公司當(dāng)個小隊長，叫趙剛。雖然職位不高，但消息靈通。”

“叫他過來，就說我找他。”加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聶磊立刻撥通電話，簡單說了幾句，掛斷后對加代說：“趙剛說十分鐘就到，他剛好在附近巡邏。”

加代點點頭，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雨越下越大，市分公司的人已經(jīng)開始拉警戒線，把圍觀的人群往外趕。幾個記者模樣的扛著攝像機(jī)，正在拍攝現(xiàn)場。

“看來薛建國是想把這事鬧大啊。”加代淡淡說道，“想用輿論壓我？”

“代哥，要不我讓左帥帶人把那些記者‘請’走？”聶磊眼中閃過狠厲。

“不用。”加代轉(zhuǎn)過身，眼神深邃，“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江林，聯(lián)系一下深圳的紅姐，讓她找?guī)准颐襟w朋友，就說青島這邊有個外地老板仗著背景欺負(fù)本地商戶，把事情捅出去。”

江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懂了，代哥，這是要借力打力。”

就在這時，房間門再次被敲響。這次進(jìn)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便裝，但走路姿勢透著股干練，正是趙剛。

“代哥，聶哥。”趙剛進(jìn)門就點頭哈腰，完全沒了在市分公司時的威風(fēng)，“剛接到消息說你們在這，我趕緊過來了。”

加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坐。聽說市分公司今天動靜不小，怎么回事？”

趙剛坐下，壓低聲音：“代哥，實不相瞞，今早一上班，王經(jīng)理就把我們叫過去開會，說接到舉報，凱旋酒店藏有非法武器，還有涉黑嫌疑，讓我們立刻帶隊搜查。”

“舉報？”加代冷笑，“誰舉報的？”

“說是匿名舉報，但王經(jīng)理私下跟我們說，是京城一位大老板親自打的招呼。”趙剛偷偷看了眼加代，“而且，我還聽說，省廳那邊也有人過問了。”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邵偉忍不住罵了句：“C！這薛建國手伸得夠長的，連省廳都驚動了？”

聶磊臉色陰沉：“代哥，這要是省廳插手，咱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白搭啊。”

加代卻異常平靜，甚至給自己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

“省廳……哪個部門？”他吐出煙霧，淡淡問道。

“好像是治安總隊，帶隊的是個副隊長，姓張。”趙剛回憶著，“不過我有個同學(xué)在總隊，他說這次行動有點奇怪，省廳那邊只是口頭過問，并沒有正式發(fā)文，更像是施壓。”

加代眼睛微微一亮：“也就是說，省廳那邊并不是鐵了心要辦咱們，只是有人想借他們的名義嚇唬人？”

“應(yīng)該是這樣。”趙剛點頭，“而且我聽王經(jīng)理的語氣，他好像也不太情愿，只是礙于上面的面子不得不做。”

“明白了。”加代掐滅煙頭，眼神變得銳利，“江林，給正哥打電話，問他認(rèn)不認(rèn)識省廳治安總隊的張副隊長。”

江林立刻撥號，沒過多久就掛斷，臉上露出喜色：“代哥，正哥說那個張副隊長是他老戰(zhàn)友，兩人一起當(dāng)過兵。正哥已經(jīng)給張副隊長打過招呼了，說咱們這邊是正當(dāng)生意人，讓張副隊長別被小人利用了。”

“好！”加代一拍大腿，“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按兵不動，看看薛建國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又看向趙剛：“趙剛，你回去告訴王經(jīng)理，就說我加代在青島做生意，向來規(guī)規(guī)矩矩，從來不搞那些歪門邪道。如果他非要搜查，那就請便，但我希望他能拿出確鑿的證據(jù)，而不是聽信一面之詞。”

“另外，”加代語氣一轉(zhuǎn)，帶著幾分寒意，“告訴他，臧天碩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醫(yī)生說他可能留下后遺癥。如果市分公司執(zhí)意要幫著外人打壓本地商戶，我不保證青島的老百姓會怎么想。”

趙剛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代哥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趙剛走后，加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穿著制服的小武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建國啊薛建國，你以為搬出省廳就能嚇住我？可惜，你忘了一點——這江湖，從來不是誰官大誰就贏。”

他轉(zhuǎn)身對聶磊說：“磊哥，讓左帥帶二十個人，分散在酒店周圍，注意那些記者的動向。如果有人想偷拍咱們，就‘請’他們離開，記住，別動手，要講道理。”

“明白！”聶磊立刻去安排。

江林這時走過來，神色有些凝重：“代哥，剛接到醫(yī)院電話，臧天碩醒了，但情緒很不穩(wěn)定，一直嚷嚷著要見你。”

“我這就過去。”加代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江林，你留在這兒盯著，有什么情況立刻聯(lián)系我。”

“好嘞。”

加代坐電梯下到一樓，剛走出酒店大門，就被幾個記者圍住了。

“先生您好，我們是青島電視臺的，聽說這家酒店涉嫌非法持有武器，請問您對此有什么看法？”

“先生，您是這家酒店的負(fù)責(zé)人嗎？能不能接受我們的采訪？”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加代微微皺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各位記者朋友，大家好。”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首先，我不是這家酒店的負(fù)責(zé)人，我只是這里的客人。其次，關(guān)于非法武器的傳言，純屬子虛烏有。我建議大家關(guān)注事實，不要輕信謠言。”

他說完，禮貌地點點頭，就要往外走。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女記者追上來：“先生，聽說您是深圳來的企業(yè)家，能問一下您對青島的投資環(huán)境有什么看法嗎？會不會因為這次事件影響您的投資計劃？”

加代停下腳步，看了看她，緩緩說道：“青島是個好地方，投資環(huán)境一直不錯。至于這次事件，我相信有關(guān)部門會公正處理。不過，作為一個外來投資者，我最擔(dān)心的，是某些人借著執(zhí)法的名義，行打壓之實。這樣的環(huán)境，確實讓人寒心。”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明顯帶著暗示。那幾個記者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顯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加代不再多說，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司機(jī)小馬趕緊打開車門。

就在加代彎腰準(zhǔn)備上車時，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擋在車門前。

“加老板，這么急著走啊？”男人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透著精明。

加代直起身，認(rèn)出這正是昨晚在酒店電梯口看到的那個看報紙的男人。

“你是？”加代故作不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薛建國，昨晚咱們見過面。”男人伸出手，笑容可掬，“不過昨晚人多，沒來得及細(xì)聊。今天特意在這兒等您，想跟您單獨談?wù)劇！?/p>

加代看著他伸出的手，沒有去握，只是淡淡問道：“薛老板這是唱的哪一出？昨天不是已經(jīng)‘請’您離開青島了嗎？”

薛建國收回手，也不尷尬，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加老板，昨天那是誤會，誤會。其實我一直很欣賞您這樣的青年才俊，想跟您交個朋友。”

他壓低聲音，湊近加代：“而且，關(guān)于臧天碩的事，我剛才已經(jīng)跟市分公司的王經(jīng)理溝通過了。只要您肯給我個面子，這事咱們可以私了，沒必要鬧得滿城風(fēng)雨，對吧？”

加代看著他，突然笑了：“薛老板，你這是在威脅我，還是在求我？”

薛建國臉色一僵，隨即恢復(fù)常態(tài)：“加哥說笑了，我哪敢威脅您？只是不想大家傷了和氣。畢竟，您還要在青島做生意，總得給當(dāng)?shù)毓芾聿块T留點面子，不是嗎？”

“面子？”加代冷笑一聲，“薛老板，你昨天的所作所為，給過我面子嗎？動我兄弟，威脅我朋友，現(xiàn)在又跑來跟我談面子？”

他向前一步，幾乎貼著薛建國的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我告訴你，我加代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脅。你想玩，我奉陪到底。但我勸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說完，他不再看薛建國，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小馬，開車，去醫(yī)院。”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留下薛建國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車內(nèi)，加代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崩牙駒的號碼。

“駒哥，是我，加代。”

“代弟？這么早打電話，有事？”電話那頭，崩牙駒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顯然剛起床。

“駒哥，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青島這邊有個叫薛建國的，好像在澳門也有生意，你幫我查查他底細(xì)，特別是他在澳門有沒有什么麻煩事。”

“薛建國？”崩牙駒沉默了幾秒，“這人我聽過，好像是做進(jìn)出口貿(mào)易的，手挺長。不過他在澳門并不怎么出名，估計也就是個小蝦米。怎么，他惹到你了？”

“小事。”加代淡淡說道，“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被人惦記。如果他真有什么把柄在澳門，那就幫我稍微‘提醒’他一下。”

“明白！”崩牙駒笑道，“代弟放心，我這就去辦。不過你也知道，澳門那邊現(xiàn)在局勢復(fù)雜，我不一定能立刻找到他的把柄。”

“不急，慢慢來。”加代說完，掛斷了電話。

車子很快到了青島大學(xué)附屬醫(yī)院。加代直接乘電梯來到ICU病房外的休息區(qū)。

臧天碩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了普通病房，此刻正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得像張紙。見到加代進(jìn)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代哥……你來了……”臧天碩聲音嘶啞，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躺著別動。”加代按住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感覺怎么樣？”

“還行……就是頭有點暈。”臧天碩勉強(qiáng)笑了笑，“代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么傻話。”加代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臧天碩，又幫他點上，“天碩，告訴我實話，朱大富為什么要對你下手？真的只是因為海鮮生意？”

臧天碩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代哥，朱大富那幫人，早就盯上我了。不光是海鮮生意，他們還想吞并我在城陽的那塊地……”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我聽說……朱大富背后的人，不只是薛建國……”

“還有什么人？”

臧天碩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quán)衡什么，最終還是開口了：“我隱約聽到朱大富跟人打電話，說什么‘北京那邊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還說‘這次一定要把加代趕出青島’……代哥，我怕……”

他抓住加代的手，眼里滿是恐懼：“我怕他們不光是要對付我，他們是沖著你來的啊！”

加代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平靜：“天碩，你放心。不管是誰，敢動我加代的人，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北京那邊……看來薛建國背后，還真有人。

不過，這反而讓他更興奮了。越是復(fù)雜的局面，越能體現(xiàn)他的手段。

“天碩，你先好好養(yǎng)傷。醫(yī)院這邊我已經(jīng)安排了最好的醫(yī)生和護(hù)士，還有二十個兄弟輪流守著你，沒人能傷害你。”加代轉(zhuǎn)過身，語氣堅定，“剩下的事，交給我。”

說完，他走出病房，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勇哥，是我。”

“加代？這么早，有事？”電話那頭，勇哥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

“勇哥，想請您幫我查個人。四九城市分公司，有個姓李的經(jīng)理，分管華北區(qū)的，您認(rèn)識嗎？”

“李經(jīng)理？”勇哥思索片刻，“你說的是李國強(qiáng)吧？我認(rèn)識，以前有過交集。怎么，他跟你過不去？”

“不算過不去，就是有人想通過他給我施壓。”加代簡單把情況說了一遍，“勇哥，這李經(jīng)理是什么路數(shù)？值得信任嗎？”

勇哥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李國強(qiáng)這個人，能力是有，但野心也不小。他跟京城幾個大老板關(guān)系都不錯，特別是那位姓周的經(jīng)理，兩人是黨校同學(xué)。不過，他也不是那種不分是非的人，只要你不觸犯他的核心利益，他一般不會為難你。”

“那就好。”加代松了口氣，“勇哥，能不能幫我給李經(jīng)理打個招呼？就說我加代是您朋友，讓他別被小人利用了。”

“沒問題，我這就打電話。”勇哥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加代，這薛建國背后的人，恐怕不簡單。你小心點，實在不行，我讓葉三哥過去幫你。”

“不用，我能應(yīng)付。”加代語氣輕松，卻透著股自信，“勇哥，謝了。”

掛斷電話，加代站在醫(yī)院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雨還在下，把整個世界都洗得干干凈凈。

他拿出煙盒，彈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卻沒點燃。

“薛建國，朱大富……還有你們背后那個神秘的‘北京人’。”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游戲才剛剛開始，我等著你們出招。”

就在這時，手機(jī)又響了。這次是江林打來的。

“代哥，不好了！市分公司的人開始強(qiáng)行進(jìn)入酒店搜查了！左帥他們跟小武子發(fā)生了沖突，已經(jīng)有人受傷了！”

加代眼神一凜，立刻說道：“我馬上回去。讓聶磊穩(wěn)住場面，別傷人，但也不能讓他們太得意。”

“明白！”

加代掛斷電話，轉(zhuǎn)身快步走向電梯。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xiàn)在才開始。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面不銹鋼里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領(lǐng)帶。

“小馬，”他對著手機(jī)說道，“開車去凱旋酒店，越快越好。”

“得嘞，代哥！”電話那頭，小馬的聲音透著緊張。

加代走出醫(yī)院大樓，雨已經(jīng)小了很多。他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勞斯萊斯立刻匯入車流。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加代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薛建國，既然你逼我，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他拿出手機(jī)，翻出一個備注為“紅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紅姐，是我。幫我安排一下，今晚我想見見青島的幾個媒體朋友……”

1998年10月13日晚上八點，凱旋酒店二樓的宴會廳里，水晶燈把整個大廳照得跟白天似的。加代坐在主位上，穿著那身潔麗雅的深藍(lán)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手里端著杯茅臺，卻半天沒喝一口。

底下坐著二十多號人，除了聶磊、江林、左帥這些老面孔，還有幾個生面孔，都是青島當(dāng)?shù)赜悬c分量的老板，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幾分忐忑。

“諸位，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別的。”加代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宴會廳靜了下來，“就是想跟大家吃個飯，順便聊聊今天市分公司搜查酒店的事。”

坐在左手邊的王老板是個做建材的，跟市分公司不少人有來往，他試探著問：“加老板，聽說今天沖突不小，左帥兄弟還受了傷？”

左帥正坐在加代右邊，胳膊上纏著紗布，聞言冷哼一聲：“小武子仗著人多，拿電棍捅我，我能不反抗嗎？”

“小武子也是執(zhí)行公務(wù)……”王老板話說了一半，就對上加代似笑非笑的眼神，趕緊改口，“當(dāng)然，我這不是批評左帥兄弟，就是覺得，這事兒鬧大了，對大家都沒好處。”

加代放下酒杯，發(fā)出清脆的磕碰聲：“王老板說得對，鬧大了確實沒好處。所以今天，我請大家來，就是想聽聽各位的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薛建國背后那位‘北京人’，到底是誰。”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炸了鍋。

“加老板，這薛建國在青島混了兩年，一直挺低調(diào)的，沒想到背后這么硬。”

“是啊，今天市分公司那架勢，明顯是沖著您來的。我聽說，連省廳都驚動了。”

“加老板，不是我潑冷水，要是真有北京的大人物撐腰，咱們這些人加起來，恐怕也不是對手啊……”

議論聲中，加代始終面不改色。直到大家漸漸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各位都是青島地面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綍r咱們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薛建國動了我的兄弟，還要趕我出青島，這就不只是一個人的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宴會廳中央，目光如炬：“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誰要是能幫我查出薛建國背后的靠山，我加代虧待不了他。不管是生意上的合作，還是江湖上的情分，我記一輩子。”

底下的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沒人敢接話。誰都知道，這潭水太深，稍不留神就得淹死。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正是昨晚那個在酒店電梯口看報紙的，也是今早在酒店門口攔加代車的薛建國。

“喲，加老板好大的排場啊。”薛建國臉上掛著笑，身后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這么多青島名流捧場，真是給面子。”

聶磊“騰”地一下站起來，眼神不善：“姓薛的，誰讓你進(jìn)來的？”

薛建國仿佛沒看見他，徑直走到加代面前，伸出手：“加老板，昨天的事，是我手下不懂事，我代他們賠個不是。”

加代沒跟他握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薛老板，我這正跟青島的朋友們商量事呢，您這是不請自來啊。”

“聽說加老板在查我背后的靠山，我這不是主動送上門來了嗎？”薛建國收回手，笑意更深，“免得加老板費(fèi)心嘛。”

左帥忍不住了，站起來就要上前，被加代一個眼神制止。

加代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抿了一口：“薛老板既然來了，那就坐下來聊聊。正好，各位老板也在，聽聽薛老板怎么說。”

薛建國也不客氣，直接在加代對面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酒：“加老板，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背后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青島待不下去。”

他環(huán)視一圈，提高音量：“在座的各位，有不少跟市分公司有生意往來吧？我勸你們，別站錯隊。跟著加代這種外來戶，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

王老板臉色變了變，其他幾個老板也面面相覷，明顯被說中了心事。

加代看著薛建國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薛老板，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威脅我，還是威脅在座的各位？”

“談不上威脅，是為大家好。”薛建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加代，我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帶著你的人，滾出青島。臧天碩的事，我可以當(dāng)沒發(fā)生過。否則……”

他放下酒杯，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我不保證，明天青島的報紙上，會出現(xiàn)什么新聞。”

“新聞？”加代挑眉，“什么新聞？”

“比如，某深圳老板在青島聚眾斗毆，私藏大量‘真理’，甚至還有涉黑嫌疑……”薛建國笑得意味深長，“當(dāng)然，這些都是‘聽說’。不過，只要我想，這些‘聽說’就能變成‘證據(jù)’。”

宴會廳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幾個老板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告辭，連王老板也不例外。

轉(zhuǎn)眼間，偌大的宴會廳里，只剩下加代、聶磊、江林、左帥，還有薛建國和他帶來的兩個保鏢。

“薛建國，你真以為你能一手遮天？”聶磊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響。

“遮天？”薛建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我只是不想把事做絕。加代，給你三天時間，帶著你的人滾蛋。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對了，忘了告訴你，那個臧天碩，醫(yī)生說可能留下后遺癥。嘖嘖，可惜了……”

“你！”左帥猛地起身，卻被加代一把按住。

加代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是眼神冷得嚇人：“薛老板，慢走。記得，三天后，我等你消息。”

薛建國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加代會這么說，但他很快恢復(fù)常態(tài)，冷笑一聲，推門離去。

宴會廳門關(guān)上后，聶磊再也忍不住了：“代哥！這孫子太狂了！我現(xiàn)在就帶人去把他辦了！”

“坐下！”加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你以為他狂，就只是因為他背后有人？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薛建國的車駛離：“他這么急著逼我走，說明他怕了。怕我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誰。”

江林若有所思：“代哥，您的意思是，薛建國其實也在摸石頭過河，他不確定那位‘北京人’會不會真的幫他？”

“很有可能。”加代轉(zhuǎn)過身，眼神銳利，“而且，他今天敢這么威脅我，說明他已經(jīng)跟市分公司那邊達(dá)成了某種默契。但問題是，市分公司憑什么幫他？僅僅是因為那位‘北京人’的一句招呼？”

他走到桌邊，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崩牙駒的號碼。

“駒哥，查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崩牙駒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代弟，這薛建國在澳門確實沒什么名氣，不過我托人查了查他在珠海那邊的情況，發(fā)現(xiàn)他跟一個叫‘宏昌貿(mào)易’的公司來往密切。”

“宏昌貿(mào)易？”加代皺眉，“這公司什么來頭？”

“表面上是做進(jìn)出口的，實際上……聽說跟珠海那邊的一些灰色生意有點瓜葛。”崩牙駒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我有個兄弟在四九城，他說這‘宏昌貿(mào)易’的幕后老板，好像跟一位姓周的經(jīng)理有點關(guān)系。”

“姓周的經(jīng)理？”加代眼睛一亮，“周廣龍？”

“不是他，是另一位，叫周明德，以前在經(jīng)貿(mào)委待過，現(xiàn)在下海經(jīng)商了，跟薛建國是老鄉(xiāng)。”崩牙駒解釋道，“不過這只是猜測，沒有確鑿證據(jù)。”

加代心中一動：“駒哥，能不能幫我聯(lián)系一下這位周明德？就說我是從深圳來的，想跟他談筆生意。”

“這有點難，周明德很低調(diào)，一般人見不到。”崩牙駒沉吟片刻，“不過我可以試試，畢竟我在澳門還有些面子。代弟，你確定要趟這渾水？這薛建國背后的人，恐怕不簡單。”

“不簡單才好。”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是不簡單，我越想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

掛斷電話，加代看向聶磊和江林：“磊哥，江林，你們分頭行動。磊哥，你繼續(xù)盯著薛建國，看看他今晚還跟誰接觸。江林，你聯(lián)系一下勇哥和葉三哥，問問他們認(rèn)不認(rèn)識這個周明德。”

“明白！”兩人齊聲應(yīng)道。

左帥在一旁著急：“代哥，那我干嘛？”

“你？”加代看了他一眼，“你帶著你的人，去醫(yī)院守著臧天碩。我總覺得，薛建國不會善罷甘休。”

“得嘞！”左帥立刻起身往外走。

等他們都走了，加代獨自站在宴會廳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拿出手機(jī)，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紅姐。”

“代弟？這么晚打電話，有事？”電話那頭，紅姐的聲音溫柔中帶著關(guān)切。

“紅姐，幫我查個人，四九城的，叫周明德，以前在經(jīng)貿(mào)委工作過，現(xiàn)在是宏昌貿(mào)易的幕后老板。”加代言簡意賅，“越快越好。”

“周明德？”紅姐似乎在翻資料，“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就給你消息。”

“謝了，紅姐。”

掛斷電話，加代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精神一振。

薛建國，周明德，還有那個神秘的“北京人”……這張網(wǎng)，越來越大。

但他加代，從來不怕挑戰(zhàn)。

他拿出那部摩托羅拉，翻到一個備注為“周公子”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按下。

“再等等。”他低聲自語，“等紅姐的消息。”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jìn)來的是江林，臉色有些凝重。

“代哥，勇哥那邊回話了。”江林快步走到加代面前，“勇哥說，他聽說過周明德，這人確實有點背景，但具體是誰的人，勇哥也不清楚。不過勇哥提醒了一句，說這周明德跟薛建國走得近，但兩人似乎并不是一條心。”

“什么意思？”

“勇哥說，周明德是個生意人，講究利益最大化。而薛建國更像是個打手，做事比較激進(jìn)。兩人合作，多半是各取所需。”江林分析道，“而且，勇哥隱約聽說，周明德最近在深圳有個大項目，好像遇到了點麻煩，正在找人合作。”

加代眼睛一亮：“深圳的項目？什么項目？”

“勇哥沒細(xì)說，只說好像跟房地產(chǎn)有關(guān)，位置在福田中心區(qū)，是個黃金地段。”江林頓了頓，“代哥，您該不會是想……”

“為什么不想？”加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周明德是個生意人，那就用生意人的方式跟他談。”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餐巾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江林：“明天一早，你拿著這個，去找深圳的孟軍。讓他幫我約一下周明德，就說我對他的項目感興趣，想投資。”

江林接過餐巾紙，上面寫著一串?dāng)?shù)字和一個地址。

“明白，代哥。”江林點頭，“不過，萬一這是薛建國設(shè)的圈套呢？”

“圈套？”加代冷笑一聲，“如果是圈套，那我更要去看看，是誰敢給我加代下套。”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停車場，眼神深邃。

“薛建國，你以為搬出個周明德就能嚇住我？可惜，你忘了，我加代在生意場上，也不是吃素的。”

他轉(zhuǎn)身對江林說：“通知下去，所有人，明天早上六點，酒店大堂集合。我們要去深圳一趟。”

“去深圳？”江林愣了一下，“代哥，那薛建國和市分公司那邊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加代語氣平淡，卻透著股自信，“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在青島，薛建國還能囂張幾天。”

江林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加代獨自站在宴會廳里，拿起那杯威士忌，再次一飲而盡。

酒精的刺激讓他微微瞇起眼。

這場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拿出手機(jī)，看著屏幕上“周公子”的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

“周公子，再等等，等我摸清周明德的底細(xì)，再請你出面不遲。”

窗外，夜色更深了。

加代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時，幾百公里外的四九城里，一場關(guān)于他的談話，正在悄然進(jìn)行。

“老板，青島那邊來消息了，加代好像要離開青島，去深圳。”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寬大的辦公桌前，低聲匯報。

辦公桌后，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

“去深圳？”男人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他是想找周明德聯(lián)手？哼，天真。”

他拿起桌上的紅機(jī)子，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周，是我。那個深圳來的加代，可能要找你談生意……對，就是我想的那個加代。你看著辦，別讓他壞了咱們的大事。”

掛斷電話，男人重新靠回椅背，眼神深邃。

“加代，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與此同時，在深圳的一家高級會所里，周明德正摟著個美女，聽著手下匯報。

“老板，剛接到消息，加代明天可能來深圳找您。”

周明德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加代？他倒是動作快。”他推開懷里的美女，坐直身體，“去查查，他這次來，到底想干什么。”

“是，老板。”

手下離開后，周明德獨自坐在沙發(fā)上，點燃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幻不定。

“加代……加代……”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而在青島凱旋酒店的某個套房里，薛建國正對著電話咆哮。

“什么？加代要去深圳？他敢不告而別？”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什么，薛建國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行！絕不能讓他去深圳！給我聯(lián)系珠海那邊，讓他們在路上‘請’加代下來！”

他掛斷電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跳了起來。

“加代，你以為跑到深圳就安全了？做夢！”

夜色更深了，一場跨越南北的風(fēng)暴，正在悄然醞釀。

加代站在窗前，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一抹魚肚白，眼神堅定。

“小馬，”他對著手機(jī)說道，“備車，我們?nèi)C(jī)場。深圳，我來了。”

1998年10月14日中午，深圳福田香格里拉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冷氣開得足足的，凍得人直縮脖子。加代穿著那身潔麗雅西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冰水，手里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jī)。

“代哥，孟軍還沒到？”江林看了看手表，眉頭微皺，“約定的是十二點，現(xiàn)在都過十分了。”

“不急。”加代眼皮都沒抬，依舊看著窗外繁忙的深南大道，“周明德這種人，讓咱們等是基本操作。”

話音剛落，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孟軍帶著兩個助手走了出來，滿臉堆笑地迎過來。

“代哥！久等久等！”孟軍握住加代的手，使勁晃了晃，“剛才在樓下碰到幾個香港客戶，耽誤了幾分鐘，您別介意。”

“坐。”加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周明德呢？”

孟軍拉過椅子坐下，壓低聲音：“周老板臨時有點事，在隔壁會議室接待澳門來的客人，讓您稍等片刻。不過他特意交代了，讓我先陪您吃點東西，他一會兒就來。”

加代點點頭，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澳門來的客人？是不是姓何？”

孟軍一愣：“代哥神了！您怎么知道？是澳門宏昌貿(mào)易的何老板，跟周老板是老搭檔了。”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僅知道他姓何，還知道他這次來，是催周明德盡快把青島的事解決了，別節(jié)外生枝。”

孟軍和江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代哥，這……這都讓您猜中了？”孟軍咽了口唾沫，“何老板剛才確實在跟周老板打電話，語氣挺急的，好像是說如果再拖下去，上面會不高興。”

“上面？”加代挑了挑眉，“哪個上面？”

“這我就不知道了。”孟軍搖搖頭，湊近低聲道，“不過我聽周老板的秘書說，這次青島的事，牽扯到四九城一位大人物，連省廳都打了招呼。周老板夾在中間，挺為難的。”

加代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fù)平靜：“看來周明德也不是完全站在薛建國那邊。他現(xiàn)在找我，是想兩邊下注？”

“差不多。”孟軍點點頭，“周老板這人，生意頭腦一流，但政治敏感度不夠。這次青島的事，他原本想借著薛建國背后的勢力賺一筆，沒想到把您給卷進(jìn)來了。現(xiàn)在風(fēng)向有點不對，他想找您談合作，也是想找個靠山。”

正說著，隔壁會議室門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身后跟著那個何老板，還有兩個戴墨鏡的保鏢。

周明德看起來四十多歲，肚子微微隆起，但眼神很精明，一看就是商場老手。他看到加代，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快步走來。

“加老板！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宇非凡！”周明德伸出雙手，態(tài)度十分恭敬。

加代這才站起身，禮節(jié)性地握了握手：“周老板客氣了，百忙之中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是我要感謝您才對。”周明德做了個請的手勢，“咱們?nèi)グ鼛劊窟@里說話不方便。”

加代點點頭，跟著周明德一行人走進(jìn)隔壁的豪華包廂。服務(wù)員很快送上菜單，周明德?lián)]揮手：“不用點，我都安排好了。加老板，今天咱們不談公事，先吃飯，嘗嘗我們深圳的特色。”

席間，周明德不斷給加代夾菜，話里話外都在打聽加代在四九城的人脈。加代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反而問起了他在福田的那個地產(chǎn)項目。

“加老板也對房地產(chǎn)感興趣？”周明德眼睛一亮，“實不相瞞，那個項目確實遇到了點麻煩。本來談好的拆遷協(xié)議，突然被叫停了，說是規(guī)劃調(diào)整。但我知道，是有人故意卡我。”

“誰這么大膽子，敢卡周老板的脖子？”加代似笑非笑地問。

周明德看了眼旁邊的何老板，壓低聲音：“是市里一個新提拔的副主任，姓鄭。聽說，他背后有人。”

“哦？又是‘背后有人’？”加代輕笑一聲，“周老板，您這生意做得，怎么到處都是‘背后有人’啊？”

何老板在一旁插話了，帶著濃重的澳門口音：“加老板，不瞞您說，我們宏昌貿(mào)易在內(nèi)地投資，也經(jīng)常遇到這種事。這次青島的事，也是因為薛老板那邊跟當(dāng)?shù)赜行┱`會，才鬧成這樣。”

加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何老板，薛建國在澳門，好像并不怎么出名吧？您怎么會對他在青島的生意這么上心？”

何老板臉色微變，周明德趕緊打圓場：“哎呀，加老板，何老板是看在咱們都是華人的份上，想幫襯一下。畢竟，大家都不容易。”

加代沒再追問，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飯后，周明德終于切入正題：“加老板，實話說，我今天請您來，是想跟您合作。那個福田的項目，我缺資金，也缺人脈。如果您愿意入股，我可以讓出三成干股。”

加代放下湯匙，看著周明德：“周老板，您不覺得，我們現(xiàn)在談合作，有點不合時宜嗎？我在青島的事還沒解決，您就敢跟我談深圳的項目？”

周明德臉色一僵，隨即苦笑：“加老板，我這也是沒辦法。青島的事，薛建國那邊催得緊，上面也施壓了。但我總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薛建國背后的人，我查過，好像跟四九城一位退休的老領(lǐng)導(dǎo)有關(guān)系。但具體到誰，我也摸不透。”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加代：“但我知道，加老板您在京城，認(rèn)識的人可不少。勇哥、葉三哥、周公子……這些名字，在四九城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Ｈ绻蠋臀遥瑒e說青島的事，就是深圳這個項目的麻煩，也能一并解決了。”

加代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周老板，您說薛建國背后是位退休老領(lǐng)導(dǎo)？您知道是哪一位嗎？”

周明德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出了一個名字：“李老。以前在經(jīng)貿(mào)委工作過，跟周明德算是舊識。”

加代心中一動，這不就是周明德提到的那位老鄉(xiāng)嗎？原來如此，周明德跟薛建國，都是通過這位李老搭上線的。

“李老……”加代若有所思地重復(fù)了一遍，“周老板，您讓我考慮考慮。不過，我有幾個條件。”

“您說，您說！”周明德立刻坐直了身體。

“第一，青島的事，您必須想辦法讓薛建國收手，至少，不能讓他再找市分公司給我施壓。”加代豎起一根手指，“第二，我要知道，那位李老，具體是怎么指示的。第三，深圳這個項目，我可以入股，但我要占四成，而且必須有一票否決權(quán)。”

周明德臉色變了變，顯然對第三個條件不太滿意。何老板也皺起了眉頭。

但加代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良久，周明德嘆了口氣：“加老板，四成太多了。三成五，不能再多了。至于李老那邊……我可以試著打聽，但不敢保證能問出來。”

“三成八。”加代寸步不讓，“而且，我要知道薛建國下一步的計劃。他今天早上還在青島放話，說要讓我消失。”

周明德和何老板對視一眼，何老板用粵語低聲說了幾句，周明德點點頭。

“好吧，三成八。但加老板，您也得幫我解決深圳這個項目的麻煩。鄭副主任那邊，您得給我擺平。”

加代笑了：“這個簡單。江林，給四九城的張秘書長打個電話，問問深圳福田那個項目是怎么回事。”

江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立刻拿出手機(jī)撥號。沒過一分鐘，他就掛斷電話，對加代說：“代哥，張秘書長說，那個鄭副主任是他表弟的小舅子，因為上次拆遷補(bǔ)償沒談攏，故意卡周老板的。張秘書長已經(jīng)打電話罵過他了，讓他別亂來。”

周明德和何老板聽得目瞪口呆。

加代看著周明德，淡淡道：“周老板，現(xiàn)在，您還覺得，我擺不平一個小小副主任嗎？”

周明德額頭滲出一層細(xì)汗，連忙給加代倒茶：“加老板，真人不露相啊！我……我服了！青島的事，我一定想辦法解決！薛建國那邊，我會讓他停手！”

“不是停手。”加代糾正道，“是讓他道歉，賠償，并且永遠(yuǎn)滾出青島。”

周明德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盡量去說。”

這時，何老板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加老板，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青島的事，能不能……就算了？畢竟，薛老板也是為了生意。”

加代看向他，眼神冷了下來：“何老板，我的人被打成重傷，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你說，算了？”

何老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訕訕地閉上了嘴。

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周老板，合同明天早上送到我酒店。記住，三成八，一票否決權(quán)。至于青島的事，我等您消息。”

說完，他看向江林：“走。”

兩人轉(zhuǎn)身離開包廂，留下周明德和何老板面面相覷。

走出酒店，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江林忍不住問：“代哥，就這么放過薛建國了？”

“放過？”加代冷笑一聲，鉆進(jìn)等候已久的勞斯萊斯，“我什么時候說過放過？”

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崩牙駒的號碼：“駒哥，深圳的事差不多了。現(xiàn)在，該輪到青島了。”

“代弟，我這邊也查到點東西。”崩牙駒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薛建國在澳門賭錢，欠了‘宏昌貿(mào)易’不少錢。那個何老板，其實是來討債的。而且，我聽說，薛建國最近在聯(lián)系珠海那邊的小武子，想弄一批‘真理’運(yùn)回青島。”

加代眼神一凜：“果然是個禍害。駒哥，幫我個忙，讓澳門的朋友，把薛建國欠債的事透露給市分公司。記住，要‘無意’中透露。”

“明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崩牙駒笑道。

掛斷電話，加代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高樓大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建國，你以為找了周明德當(dāng)靠山，就能高枕無憂？可惜，你忘了，我加代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

他轉(zhuǎn)頭對江林說：“給聶磊打電話，讓他準(zhǔn)備好。一旦市分公司對薛建國動手，我們就接管他在青島的所有產(chǎn)業(yè)。”

“明白，代哥！”江林立刻撥通電話。

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場游戲，終于進(jìn)入高潮了。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青島，薛建國正對著電話咆哮：“什么？周明德跟加代合作了？他敢背叛我！”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薛建國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行！絕不能讓他們得逞！”他掛斷電話，對身邊的黃頭發(fā)男人說，“立刻聯(lián)系珠海那邊，明天晚上，‘貨’必須到青島！我倒要看看，加代沒了市分公司的保護(hù)，拿什么跟我斗！”

黃頭發(fā)應(yīng)了一聲，匆匆離去。

薛建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眼神陰鷙。

“加代，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同一時間，四九城某機(jī)關(guān)大院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放下電話，眉頭緊鎖。

“加代……深圳來的這個年輕人，還真有點本事。”他沉吟片刻，對身后的秘書說，“給青島的王經(jīng)理打個電話，讓他別管薛建國的事了。這個人，不值得冒險。”

“是，首長。”秘書恭敬地應(yīng)道。

老人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郁郁蔥蔥的松柏，輕聲嘆息：“這江湖，終究是年輕人的了。”

而在深圳香格里拉酒店的套房里，加代正站在窗前，看著遠(yuǎn)處的地王大廈。

手機(jī)響了，是周公子打來的。

“加代，聽說你把周明德給拿下了？”周公子語氣中帶著幾分調(diào)侃。

“周公子消息真靈通。”加代淡淡說道。

“別貧了。我剛接到李老的電話，他讓你高抬貴手，別把薛建國逼得太緊。”周公子頓了頓，“不過我也跟李老說了，是你的人先受的傷，這事不能全怪你。”

加代笑了：“周公子，您就直說吧，李老什么意思？”

“李老的意思是，薛建國這人太貪，不值得扶持。但他畢竟是通過他介紹認(rèn)識的周明德，面子上過不去。”周公子解釋道，“所以，他希望你給個臺階下。薛建國那邊，他會讓你賠禮道歉，賠償損失，但別趕盡殺絕。”

加代沉默片刻，說道：“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臧天碩的事，必須有個說法。第二，薛建國以后不準(zhǔn)再踏足青島，也不準(zhǔn)再跟周明德有任何生意往來。”

“沒問題，李老已經(jīng)同意了。”周公子笑道，“加代，你這手玩得漂亮。既給了李老面子，又報了仇，還順便拿下了深圳的項目。”

“周公子過獎了。”加代淡淡說道，“我只是不想被人當(dāng)槍使。”

掛斷電話，加代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剛送來的合同，翻看了幾頁。

“三成八……一票否決權(quán)……”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周明德，希望你能聰明點，別再站錯隊。”

他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手機(jī)又響了，是聶磊打來的。

“代哥！好消息！市分公司突然出動大批人馬，把薛建國在青島的所有場子都查封了！朱大富也被抓了！”

加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知道了。磊哥，別輕舉妄動，等我的消息。”

“得嘞！”

掛斷電話，加代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璀璨的深圳夜景。

“薛建國，游戲該結(jié)束了。”

他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周明德的號碼。

“周老板，合同我簽了。不過，青島那邊好像出事了。市分公司突然動手，把薛建國給抄了。”

電話那頭，周明德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慌：“什么？怎么會這樣？加老板，您不是說……”

“我說過，我會解決。但前提是，薛建國必須付出代價。”加代語氣平靜，“周老板，您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

周明德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加老板，我明白了。我會讓薛建國公開道歉，賠償所有損失，并且退出青島市場。希望您……高抬貴手。”

“成交。”加代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酒精的刺激讓他微微瞇起眼。

這場跨越南北的較量，終于要以他的勝利告終了。

但他知道，江湖永遠(yuǎn)不會平靜。

“小馬，”他對著手機(jī)說道，“訂明天最早一班飛青島的機(jī)票。該回去收拾殘局了。”

1998年10月15日，青島流亭機(jī)場的出口處，幾十輛黑色轎車排成一排，車燈在晨霧里閃著冷光。聶磊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領(lǐng)口的扣子沒系，露出里頭滿是傷疤的胸膛，正倚在車門上抽煙。左帥、丁健他們幾個，一個個臉色鐵青，腰里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家伙。

“磊哥，代哥的航班到了。”邵偉指著遠(yuǎn)處走出來的旅客，壓低聲音說。

聶磊把煙頭狠狠摁滅在水泥地上，眼睛死死盯著出口。只見加代穿著那身潔麗雅西裝，拉著個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走出來，身后跟著江林，兩人臉上都沒什么表情。

“代哥！”聶磊幾步?jīng)_上去，接過加代的行李箱，聲音都有些哽咽，“您可算回來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說了句：“哭什么？天還沒塌呢。”

他環(huán)視一圈，看著眼前這幾十個兄弟，還有后面黑壓壓的車隊，嘴角微微上揚(yáng)：“陣仗不小啊，磊哥。”

“代哥，薛建國那孫子，昨天晚上就被市分公司帶走了！”左帥按捺不住，紅著眼睛說，“朱大富那幫人也散了，現(xiàn)在青島地面上，就剩咱們的人了！”

“市分公司動作挺快。”加代點點頭，看向江林，“江林，聯(lián)系一下趙剛，問問怎么回事。”

江林立刻拿出手機(jī)撥號，沒過一分鐘就掛斷，神色有些古怪：“代哥，趙剛說，是省廳直接下的命令，市分公司只是執(zhí)行。而且……而且?guī)ш牭模孟袷悄俏粡埜标犻L。”

“張副隊長？”加代挑了挑眉，“正哥的老戰(zhàn)友？”

“對，就是他。”江林壓低聲音，“趙剛說，張副隊長親自帶人去的，把薛建國在青島的所有場子都查封了，還把朱大富那幫人全銬走了。現(xiàn)在，薛建國正關(guān)在市分公司的審訊室里呢。”

加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恢復(fù)平靜：“看來，周公子那邊，效率挺高。”

他轉(zhuǎn)頭看向聶磊：“磊哥，臧天碩怎么樣了？”

“天碩昨天醒了，醫(y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聶磊連忙說道，“不過他一直嚷嚷著要見您，說非要親手把朱大富那孫子辦了不可。”

“讓他消停點。”加代擺擺手，“走，先回酒店。有些事，得當(dāng)面跟薛建國談?wù)劇！?/p>

一行人上了車，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離機(jī)場，引來無數(shù)路人側(cè)目。加代的勞斯萊斯里，江林忍不住問：“代哥，薛建國背后不是有李老嗎？怎么省廳突然對他下手了？”

“李老？他巴不得薛建國早點消失呢。”加代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里，“薛建國這種人，用完就該扔了。李老這種級別的人物，怎么可能因為一個馬仔，跟省廳甚至京城的公子哥們撕破臉？”

“那周明德那邊……”江林欲言又止。

“周明德更不用說，他現(xiàn)在只想保住深圳的項目。”加代點燃香煙，深吸一口，“至于那個何老板，澳門那邊已經(jīng)有人‘提醒’他了，薛建國欠的賭債，該還了。”

江林恍然大悟：“代哥，您這是連環(huán)計啊！借市分公司的手收拾薛建國，又借澳門的債主逼何老板，還順帶拿下了深圳的項目……”

“別夸我。”加代淡淡說道，“我只是不想被人當(dāng)槍使。薛建國既然敢動我兄弟，就得付出代價。”

車隊很快抵達(dá)凱旋酒店。此時酒店門口已經(jīng)清場，幾個穿著制服的小武子站在門口，看到加代下車，立刻立正敬禮。顯然，張副隊長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

加代帶著眾人直接坐電梯上到28樓。走廊盡頭那間套房門口，站著四個戴耳麥的壯漢，見到加代，立刻讓開路。

推門進(jìn)去，薛建國正坐在沙發(fā)上，頭發(fā)亂糟糟的，西裝皺巴巴的，哪還有昨日在深圳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見到加代進(jìn)來，他猛地站起來，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加……加老板，您回來了……”薛建國聲音嘶啞，顯然是一夜沒睡。

“薛老板，別來無恙啊。”加代走到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翹起二郎腿，“聽說你昨天在市分公司，挺能耐啊？還讓我滾出青島？”

薛建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加老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都是朱大富那小子慫恿我的，我……”

“朱大富現(xiàn)在在哪兒？”加代打斷他，語氣平淡。

“在……在隔壁審訊室，已經(jīng)被銬起來了。”薛建國低下頭，不敢看加代的眼睛。

“哦。”加代點點頭，看向聶磊，“磊哥，去把朱大富帶過來。既然薛老板說是他慫恿的，那就讓他當(dāng)面對質(zhì)。”

“好嘞！”聶磊立刻轉(zhuǎn)身出門。

不到十分鐘，左帥和丁健架著一個人進(jìn)來了。正是朱大富，此刻他滿臉是血，一只眼睛腫得睜不開，嘴里還在含糊不清地求饒：“代哥！代哥饒命啊！都是薛建國讓我干的！他說他有北京的關(guān)系，讓我收拾臧天碩……”

薛建國臉色瞬間慘白：“朱大富！你他媽別血口噴人！”

“我沒噴你！”朱大富掙扎著吼道，“你親口說的！說加代在四九城沒人，只要把事鬧大，市分公司就會把他趕走！你還說，事成之后，給我三成干股！”

房間里一片死寂。加代看著薛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薛老板，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話說？”

薛建國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加老板！我錯了！我是被朱大富那小子帶壞的！求您高抬貴手，別跟我一般見識！”

“高抬貴手？”加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的人躺在醫(yī)院里，你讓人把他往死里打。現(xiàn)在跟我說高抬貴手？”

他轉(zhuǎn)頭看向朱大富：“朱老板，你背后的人，除了薛建國，還有誰？”

朱大富哆嗦著，眼神閃爍：“沒……沒了……就薛建國……”

“說實話。”加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否則，我不保證你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

朱大富被嚇得一激靈，終于崩潰了：“我說！是……是珠海那邊有人給我打電話，說只要我把加老板趕出青島，就給我一百萬！還讓我聯(lián)系小武子，弄批‘真理’過來……”

“珠海？”加代眼中精光一閃，“是不是姓何？”

朱大富瞪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加代沒理他，只是看向薛建國：“薛老板，看來你背后，不止一個主子啊。”

薛建國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江林的手機(jī)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得古怪，捂著話筒對加代說：“代哥，周公子電話。他說，李老讓他帶個話，薛建國這種人，不值得再扶持，讓您看著辦。另外……李老還說，周明德那邊，讓您多關(guān)照。”

加代點點頭，接過手機(jī)：“周公子，謝了。”

掛斷電話，加代看著跪在地上的薛建國和癱在一旁的朱大富，淡淡說道：“薛老板，朱老板，你們也聽到了。李老都發(fā)話了，我如果再為難你們，就顯得我不懂事。”

薛建國和朱大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是是是！加老板懂事！加老板懂事！”

“不過，”加代話鋒一轉(zhuǎn)，眼神變得冰冷，“我加代的人，不是白打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扔在薛建國面前：“這是賠償清單。醫(yī)藥費(fèi)、精神損失費(fèi)、生意損失費(fèi)……總共八百萬。你們倆，一人四百萬，三天內(nèi)打到我賬戶上。”

“四……四百萬？”朱大富臉都綠了，“代哥，我哪有那么多錢啊！”

“沒錢？”加代冷笑一聲，“那就用你們的場子、房子、車子抵債。不夠的，我?guī)湍銈兏蟹止菊f說，看看能不能用‘立功贖罪’的方式，減免一點。”

薛建國顫抖著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頹然放下：“加老板，我給……我給……”

“還有，”加代補(bǔ)充道，“從今天起，你們倆，永遠(yuǎn)不準(zhǔn)再踏足青島。否則，我不保證下次還能這么客氣。”

“是是是！我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薛建國和朱大富幾乎是爬著起來的，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聶磊忍不住罵了句：“代哥，這就完了？不把他們辦了？”

“辦了？”加代坐回沙發(fā)，給自己倒了杯水，“殺了他們，臟了我的手。讓他們帶著四百萬的債務(wù)，還有一輩子的恐懼活著，比殺了他們更有意思。”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青島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江林，給臧天碩打電話，說我下午去看他。讓他準(zhǔn)備一下，咱們晚上在海邊吃燒烤。”

“得嘞！”江林立刻撥號。

左帥湊過來，撓撓頭：“代哥，那薛建國背后那個珠海的何老板，還有周明德，咱們不管了？”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周明德？他現(xiàn)在是我的合作伙伴了。至于那個何老板……”

他頓了頓，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崩牙駒的號碼。

“駒哥，薛建國和朱大富已經(jīng)認(rèn)慫了。不過，那個何老板，好像還不死心。”

電話那頭，崩牙駒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代弟放心，澳門那邊，我已經(jīng)讓人‘請’何老板喝茶了。他欠的賭債，加上利息，夠他喝一壺的。我估計，他沒心思再管青島的事了。”

“謝了，駒哥。”加代掛斷電話，看向眾人，“現(xiàn)在，還有誰不服？”

聶磊、江林、左帥、丁健，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敬佩。

“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加代擺擺手，“江林，你跟我去醫(yī)院。磊哥，你留在酒店，盯著點，別讓什么不長眼的東西再來搗亂。”

“明白，代哥！”眾人齊聲應(yīng)道。

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散去的人群。

這場風(fēng)波，終于平息了。

但他知道，江湖永遠(yuǎn)不會平靜。

手機(jī)又響了，這次是周明德打來的。

“加老板，聽說薛建國已經(jīng)向您道歉了？”周明德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嗯。”加代淡淡應(yīng)了一聲。

“那……咱們深圳的項目，是不是可以正式啟動了？”周明德小心翼翼地問。

“合同我已經(jīng)簽了，明天讓律師把手續(xù)辦齊。”加代說完，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周老板，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有人借著你的名義，來找我麻煩。”

“是是是！絕對沒有下次了！”周明德連忙保證，“加老板您放心，以后在深圳，誰敢給您添堵，就是打我的臉！”

加代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明德，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轉(zhuǎn)身走向電梯，江林跟在身后。

“代哥，接下來去哪？”

“去醫(yī)院看天碩。”加代按下電梯按鈕，“然后，去海邊。好久沒吃青島的海鮮燒烤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加代邁步走了進(jìn)去。

鏡面不銹鋼里，映出他平靜的面容。

這江湖，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四九城，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放下電話，輕輕嘆了口氣。

“加代……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郁郁蔥蔥的松柏，眼神深邃。

“罷了，罷了。這江湖，終究是年輕人的了。”

同一時間，在澳門的一家豪華賭場里，何老板正滿頭大汗地簽著欠條，對面坐著的，正是崩牙駒的手下。

“何老板，簽了字，這事兒就算了結(jié)了。”手下冷笑著，“不過，我勸你，別再打加代的主意了。不然，下次就不是簽欠條這么簡單了。”

何老板顫抖著簽下名字，心里暗暗發(fā)誓：再也不惹這個加代了！

陽光透過云層，灑在青島的海面上。

加代走出醫(yī)院大門，臧天碩已經(jīng)等在車邊，頭上還纏著紗布，但精神好了很多。

“代哥！”臧天碩激動地迎上來。

“天碩，傷好了？”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多了！代哥，薛建國那孫子呢？”臧天碩眼中閃過狠厲。

“跑了。”加代淡淡說道，“不過，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在青島露面了。”

“代哥，謝謝您！”臧天碩眼圈紅了。

“謝什么？”加代笑著攬住他的肩膀，“走，上車，咱們?nèi)ズ＿叧詿尽＝裉欤艺埧停　?/p>

眾人哄笑著上了車，浩浩蕩蕩的車隊再次出發(fā)。

加代坐在勞斯萊斯里，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一片平靜。

這場跨越南北的風(fēng)波，終于畫上了句號。

但他知道，他的江湖，還很長。

小馬開著車，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加代，忍不住問：“代哥，接下來咱們?nèi)ツ模俊?/p>

加代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深圳。周明德那個項目，還得盯著。”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對了，給勇哥打個電話，就說我回深圳了，讓他有空來喝茶。”

“得嘞！”小馬立刻拿起對講機(jī)。

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

這江湖，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