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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銀行業凈息差持續收窄、大型銀行業務下沉“掐尖”、中小銀行普遍陷入“增收不增利”困境的2025年,一家地處川南的地級市城商行卻交出了一份罕見答卷。3月下旬,瀘州銀行發布的2025年度業績報告顯示:資產總額歷史性突破2000億元大關,達到2024.62億元;全年凈利潤15.42億元,同比增幅20.91%,連續第三年實現20%以上的凈利潤增長;不良貸款率降至1.18%,創近六年最優水平。這一連串數據,與同期不少中小銀行盈利下滑、資產質量承壓的行業圖景形成了鮮明反差。
瀘州銀行的逆勢增長并非偶然。它扎根于“中國酒城”瀘州——這座地處川、滇、黔、渝四省市結合部的城市,擁有白酒、建筑勞務等特色產業集群,也受益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國家戰略紅利。但資源稟賦只是底色,真正令其突圍的,是一套清晰且執行堅決的差異化打法:深度綁定區域經濟、聚焦普惠與產業鏈、以科技重塑效率。然而,亮眼業績之下,資本補充壓力、合規管理短板等中小銀行的通病,也同樣投射在這家西部上市城商行身上。它的經驗與隱憂,為整個行業提供了一份值得拆解的“生存樣本”。
根據瀘州銀行2025年年報,截至報告期末,該行資產總額2024.62億元,同比增長15.77%;存款總額1565.56億元,增長15.70%;貸款總額1248.30億元,增長20.11%。更引人注目的是盈利指標:盡管受利率下行及債券市場估值下跌影響,營業收入48.61億元同比略有下降,但凈利潤仍實現20.91%的同比增長,凈資產收益率(ROE)提升至12.06%,總資產收益率(ROA)提升至0.83%。
在資產質量方面,該行不良貸款率已連續三年下降至1.18%,低于全國城商行平均水平64個基點;撥備覆蓋率高達415.24%,超過監管要求265.24個百分點,位居上市銀行前列。這意味著,其利潤增長并非以放松風險標準為代價,反而構建了厚實的“安全墊”。
這種規模、質量、效益的同步優化,在中小銀行中實屬罕見。長期以來,城商行受制于資本補充渠道窄、科技投入不足、同質化競爭嚴重等結構性問題,往往陷入“擴張—風險—再補充”的循環。而瀘州銀行連續三年凈利潤增速超過20%,年均復合增長率達21.76%,顯示出其經營模式具有一定的穿越周期能力。
瀘州銀行最核心的突圍策略,可以概括為“與地方經濟同頻共振”。它沒有盲目追求跨區域擴張或綜合化經營,而是將自身定位為“瀘州人自己的銀行”,并圍繞本地支柱產業構建了難以復制的業務壁壘。
首先是白酒產業鏈的全滲透。依托第一大股東瀘州老窖的產業資源,該行設計了覆蓋上游糧商和下游經銷商的供應鏈金融產品:針對上游推出“白酒原糧貸”,首創“擔保+糧食質押”模式;針對下游開發“酒好貸”,依據銷售數據授信,審批縮短至8小時。近三年累計向100家酒企提供信貸支持,將金融服務嵌入了地方核心產業的每一個毛細血管。
其次是建筑業的深耕。瀘州是四川建筑勞務大市,關聯大量地方基建項目。該行建筑業貸款占比超過28%,金額達350.44億元,而不良率僅為0.49%。這類項目風險相對可控、回報穩定,成為其在凈息差普遍收窄背景下維持較高利差的“壓艙石”。2025年,該行凈息差仍達2.49%,凈利差2.71%,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此外,該行還主動融入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設立瀘永江融合發展示范區支行,參與城市基建、智慧城市等重點項目。連續八年穩居瀘州市第一大貸款銀行及金融業第一納稅大戶,公司存貸款市場份額在當地所有銀行中排名第一。這種深度嵌入,使其從單純的“金融服務供給者”轉變為“地方發展的助力者”,獲得了極高的客戶粘性和政策協同效應。
如果僅靠地域和產業綁定,瀘州銀行仍難擺脫傳統城商行“人力密集、效率低下”的痼疾。其真正實現效率躍升的關鍵,是近年來持續加碼的數字化轉型。
該行明確提出“科技引領”戰略,科技人才占比已達9.41%,并與華為共建“未來銀行”實驗室。數字化成果直接體現在運營數據上:2025年電子銀行替代率達95.13%,遠程視頻銀行“小瀘云廳”累計服務超16萬人次;累計推出23款線上信貸產品,線上投放貸款514.51億元,成為全省唯一可一站式辦理抵押類貸款的銀行。
更關鍵的是,科技賦能重構了其風控模式。該行整合稅務、征信、收單流水、線上資產評估等多維數據,針對不同產業定制了包含200余項核心指標的智能風控模型,將小微企業貸款審批時效縮短至24小時內。這種“大數據+產業鏈”的風控體系,既保留了對本地人情、地緣的感性判斷優勢,又獲得了數據驅動的理性決策能力,從而實現了對長尾客群的“精準普惠”——2025年小微貸款余額達709.24億元,占各項貸款總額的56.82%,其中普惠小微貸款余額157.81億元。
盡管瀘州銀行交出了一份亮眼成績單,但其面臨的挑戰同樣真實。2025年,該行先后發行18億元永續債和18億元二級資本債以緩解資本壓力,但各級資本充足率較年初仍有下降。對于資產規模剛突破2000億元且保持較快增長的銀行而言,核心資本的持續補充是一個長期命題。港交所已將H股公眾持股比例要求從25%降至10%,這為瀘州銀行在資本市場的操作提供了更大靈活性,但如何平衡擴張速度與資本消耗,仍需精細管理。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方面是合規管理。有評論指出,該行在制度健全性與執行有效性上仍存在短板,甚至近期受到過監管處罰。這反映出在業務快速發展的同時,內控與合規體系并未完全同步升級。對于所有試圖“突圍”的中小銀行而言,這是一個普遍性警示:業績增長不能以合規松弛為代價,否則風險可能滯后暴露。
此外,瀘州銀行的收入結構仍高度依賴利息凈收入,非息收入占比有限。2025年營業收入同比微降,也暴露出其抗周期波動的能力尚不完整。如何在深耕主業的同時,適度拓展財富管理等輕資本業務,將是其下一階段需要破解的課題。
瀘州銀行的案例,為陷入困境的中小銀行提供了一套可參照但不可復制的邏輯:成功的前提是找準自身的區位、產業和資源稟賦,然后通過戰略定力、科技工具和精細管理將其轉化為競爭優勢。它沒有試圖成為“迷你版國有大行”,而是主動選擇了“小而美”的路徑——在特定區域、特定產業內建立不可替代性。
但這份成績單也提醒行業,中小銀行的生存突圍是一場系統性變革,沒有單一藥方。治理機制上,需要從“形式合規”走向“硬核制衡”;戰略上,應從“跟隨者”轉向“特色深耕”;業務上,可探索“輕資產運營”;資本上,需建立內源與外源結合的多元補充機制。更重要的是,在“反內卷”的監管導向下,中小銀行需要從拼價格轉向拼價值——通過融入社會治理、提升客戶綜合服務能力來構建真正的護城河。
截至2026年3月,瀘州銀行已連續三年躋身中國銀行業協會城商行20強,2025年英國《銀行家》雜志全球銀行1000強排名第647位。它的故事證明,在金融體系的“毛細血管”末端,專業與專注依然可以創造令人驚訝的商業價值。但對于整個中小銀行群體而言,瀘州銀行更像是一個積極的信號——困境之中,總有路徑可循,但沒有任何一條路可以不經深耕而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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