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門，就在大廳的沙發(fā)區(qū)看到了何姝。
她穿著一件新裙子，化了淡妝，手邊放著三杯奶茶。
汐汐在兒童區(qū)玩滑梯。
旁邊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和一個四歲左右的女孩。
君君和薇薇。
何姝的姐姐和妹妹也在，三個大人坐在一起聊天，語氣輕松愉快。
何姝手里還拿著一摞資料在翻，聽到我進門，抬頭沖我招了招手。
哎，小周來了。快快快，你來得正好，幫忙簽個字就行，我們等你呢。
她喊我小周。
認識八年了，她一直叫我小周。
但此刻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格外扎耳朵。
我徑直走到前臺，沒理她。
陳老師在嗎？
前臺小姑娘認出我，趕緊去請陳老師。
何姝察覺到不對，跟了過來。
小周，你怎么直接去前臺了？在這簽就行，我把表都填好了。
我轉(zhuǎn)頭看著她。
何姝，你報了三個孩子的夏令營，用我的課時包抵扣，事先問過我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有什么好問的？你不是說不報嘛，課時放著也是放著。
汐汐去，順便帶上我姐家和我妹家的孩子，三個娃結(jié)伴不是挺好？
反正用課時抵扣比現(xiàn)金便宜了兩千多，我還幫你省錢了呢。
幫我省錢。
她刷我八萬四，還說幫我省錢。
何姝的姐姐這時也走了過來，熱情地朝我打招呼。
你就是安安媽媽吧？我是姝姝的姐姐。
謝謝你啊，聽姝姝說課時包有活動，劃算得很，我家君君正好暑假沒安排。
何姝的妹妹也跟上來了，抱著薇薇，笑瞇瞇的。
姐，我們薇薇第一次出國呢，激動得昨晚都沒睡好。
她們嘴里說的好像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完全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陳老師從辦公室出來了，看到這個場面，表情很微妙。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何姝那一群人，走到我身邊小聲說：
周女士，我們?nèi)マk公室談吧。
我點頭，跟著往里走。
何姝要跟進來，被陳老師禮貌攔住了。
何姝女士，請您稍等，我們先和周女士確認一些信息。
何姝的臉色變了。
我跟陳老師走進辦公室。
門一關(guān)，隔絕了外面何姝那群人的歡聲笑語。
陳老師拉開椅子請我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報名表。
“周女士，這就是昨天何姝女士填的表。上面確實簽了您的名字。”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字跡模仿得很拙劣，連我平時的連筆習慣都沒學像。
在“共同監(jiān)護人/緊急聯(lián)系人”那一欄，不僅填了我的名字和手機號，還按了一個紅手印。
我把表格推回陳老師面前。
“我不認。這不是我的字，我也沒有授權(quán)。現(xiàn)在立刻取消這三個人的夏令營名額。”
陳老師長舒了一口氣。
“好的，您本人明確表態(tài)就行。系統(tǒng)里這筆八萬四的扣款我會立刻駁回。”
她打開電腦開始操作。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點鼠標。
“陳老師，麻煩你再幫我查一件事。”
“您說。”

“查一下這大半年來，何姝的女兒汐汐，用我的賬戶到底上了多少節(jié)課。”
陳老師愣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周女士，您是要清算之前的課時嗎？”
“對。一節(jié)不落，全算清楚。”
陳老師沒有多問，打開了上課簽到系統(tǒng)。
不查不知道，一查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最初的兩三個月，汐汐確實只是偶爾蹭一節(jié)。
但從第四個月開始，頻率直線上升。
不僅蹭周末的常規(guī)早教課，連周中收費更高的感統(tǒng)訓練營、全腦開發(fā)課，何姝都給她報了。
最離譜的是上個月。
我因為安安生病，整整一個月沒帶他來上課。
結(jié)果我的賬戶明細里，汐汐竟然滿勤。
連著上了十二節(jié)課。
陳老師一邊拉賬單，一邊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
“周女士，打印出來了。汐汐一共在您賬戶里劃扣了六十八節(jié)課。”
“按當時的課包單價，折合人民幣是一萬七千六百塊。”
一萬七千六百塊。
我冷笑出聲。
我當她是好閨蜜，她當我是冤大頭。
5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何姝滿臉不耐煩地走進來。
“小周，你簽個字怎么磨蹭這么半天？我姐和我妹還在外面等著帶孩子去拍照呢。”
她直接走到陳老師辦公桌前。
“陳老師，表弄好了沒？弄好了我們就要走流程了。”
陳老師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我。
“何姝女士，周女士已經(jīng)駁回了扣款申請。這三個夏令營的名額，報不了。”
何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轉(zhuǎn)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怒氣蓋了過去。
“周寧，你什么意思啊？”
她連小周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字。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反正也不報，課時放在那也是浪費。
我?guī)ラL長見識怎么了？”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你的孩子要長見識，憑什么讓我花錢？”
何姝急了，聲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抵扣一下嗎！又不用你拿現(xiàn)金！你卡里十幾萬放著也是生灰，借我用用怎么了？”
“再說了，我都跟我姐和我妹說好了，孩子也都知道要去日本了。”
“你現(xiàn)在突然反悔，你讓我在親戚面前怎么做人？你讓三個孩子多失望？”
她竟然開始道德綁架我。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假簽名表，直接甩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