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以為唄。”
“什么叫就以為唄？你女兒被人當面說‘你媽媽是租房的’，你覺得無所謂？”
他沉默了幾秒。
“安寧，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
“我敏感？”
“你一天天的，非要跟人家爭這個。住著不就行了？非要讓所有人知道房子是你買的？”
我看著他。
“房子確實是我買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
他又拿起手機。
“別鬧了。”
別鬧了。
三個字。
他用“別鬧了”三個字，把我的憤怒蓋住了。
我沒有再說話。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1000萬。
是我賣了城南的兩套拆遷房，加上我自己存的錢，湊出來的。
全款。
一分貸款都沒有。
買受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沈安寧。
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但在這個小區(qū)里，沒有一個人知道。
包括我老公，似乎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3.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業(yè)主群的一次討論里。
那天群里在討論地下車庫改造的事。
錢志強發(fā)了一段長文，說要把B區(qū)車庫改成智能車庫，每戶需要出8000塊錢。
我看了一下方案，覺得不太合理。
智能車庫的報價明顯偏高，我之前做過建材生意，對這個有點了解。
我在群里打了一段話：
“這個報價是不是高了？我之前了解過，同類型的智能車庫改造，市場價大概在每戶5000左右。8000是按什么標準算的？”
發(fā)出去之后，群里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錢志強回了一條：
“這位鄰居，車庫改造的事，業(yè)委會已經(jīng)開過會了。投票僅限業(yè)主本人參與。”
我回：“我是1801的業(yè)主。”
錢志強：“1801的業(yè)主是周正先生吧？”
我盯著屏幕。
然后，另一個人跳出來了。
就是大壯他爸，李國棟。
“哈哈哈錢主任，人家周正的老婆也想?yún)⑴c小區(qū)管理了。”
后面跟了幾個“哈哈”的表情。
有人回：“租戶也能投票了？”
有人回：“這年頭門檻真低啊。”
我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我正要打字，周正的消息來了。
私聊。
“你又在群里說什么了？”
“我問了一下車庫改造的報價。”
“你能不能別在群里出頭？”
“我問一個問題叫出頭？”
“你不懂就別說話。錢主任那邊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你處理了三個月，他們還以為我是租戶。”
他沒回。
過了五分鐘，業(yè)主群里出現(xiàn)了一條消息。
周正：“錢主任好，車庫的事我沒意見，支持業(yè)委會的決定。我太太不太了解情況，我跟她說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不太了解情況。”
“我跟她說了。”
他在業(yè)主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摁下去了。
不是替我說話。
是替他們說話。
那天晚上我沒有跟他吵。

我做了一件事。
我給我的律師朋友趙璐打了個電話。
“璐姐，幫我查一個東西。”
“什么？”
“翡翠灣小區(qū)業(yè)主委員會最近三年的維修基金使用記錄。”
趙璐在那邊沉默了兩秒。
“出什么事了？”
“還不確定。但那個報價不對。”
“行，我?guī)湍悴椤！?br/>掛了電話，我坐在書房里，把購房合同從保險柜里拿出來。
1000萬。
全款。
買受人：沈安寧。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回去了。
還不是時候。
4.
錢志強發(fā)起了一個新的投票。
題目是：“關(guān)于規(guī)范小區(qū)居住管理的建議（草案）”。
我點進去看了一下。
草案的核心內(nèi)容是：對非業(yè)主本人居住的住戶進行登記管理，限制其使用部分公共設(shè)施（如會所、泳池、健身房），并取消其在業(yè)主群內(nèi)的發(fā)言權(quán)。

說白了，就是“清退租戶”。
投票選項只有兩個：同意，不同意。
我看了看投票結(jié)果。
截止當天晚上八點，168人按了“同意”。
12人按了“不同意”。
2人沒投。
我往下翻了翻投票名單。
第47個“同意”。
周正。
我轉(zhuǎn)過頭。
他就坐在我旁邊。
沙發(fā)上。
翹著腿。
看電視。
“你投了同意？”
他頭都沒抬。
“嗯。”
“你知道這個草案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啊，規(guī)范管理唄。”
“規(guī)范管理？限制非業(yè)主使用公共設(shè)施，取消群內(nèi)發(fā)言權(quán)。你覺得這說的是誰？”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說的是租戶。”
“他們都以為我是租戶。”
“那是他們的事。”
“你投了同意。”
“我投的是規(guī)范管理，又不是針對你。”
我笑了。
“你投了一個‘清退你老婆’的方案，你跟我說不是針對我？”
他皺了皺眉。
“你能不能別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扯？”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然后，他把臉轉(zhuǎn)回電視。
“行了，別鬧了。”
又是“別鬧了”。
我沒有再說話。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我知道了一件事。
這個家里，我不只是沒有盟友。
我有一個敵人。
他就坐在我旁邊。
5.
趙璐的電話在一周后打來了。
“安寧，維修基金的事我查到了。但先說另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