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當了十幾年儲君,連正常俸祿都領不全,親爹出殯都不敢哭出聲,繼位當天還被大臣堵在宮門口較勁的皇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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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嘉靖皇帝晚年迷信道教,聽了道士“二龍不相見”的說法,認定只要自己跟儲君見面,兩條龍相克必有一死,所以在前太子朱載壡早夭之后,死活不肯再立太子,按順序該繼位的三兒子裕王朱載坖,就這么一直以親王的身份待在京城里,當了十八年沒有名分的儲君。
裕王府的俸銀,戶部年年拖。出門的儀仗,比親弟弟景王還少一半。甚至連給宮里太監的例錢都拿不出來。當年嚴嵩掌權,知道嘉靖不待見朱載坖,連朱載坖派去送禮的下人都不肯見,直到嚴世蕃收了足足一千兩銀子的賄賂,才給裕王府補上了拖欠三年的俸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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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是你,熬十八年你能熬住嗎?你能保證不造反、不抱怨,就天天縮在家里等著嗎?朱載坖就能,他連跟京官多說一句話都不敢,逢年過節給嘉靖請安,永遠只說三句就退,連頭都不敢多抬。景王跟他爭儲,到處收買大臣說他壞話,他也只是關起門跟王妃李氏嘆氣,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肯往外說。
可是老天爺就是這么有意思,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嘉靖皇帝吃了太多水銀丹藥,肚子脹得下不來床,沒幾天就咽了氣宮門鎖了。徐階攥著遺詔。連夜召張居正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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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朱載坖在裕王府里坐了三個時辰,連一口茶都沒喝。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他從來不敢跟任何大臣私下結交,從來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說一句對嘉靖不滿的話,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也只能硬著頭皮縮著。誰能想到,今天這把刀終于挪開了,位置遞到他手里了。
遺詔昭告天下,朱載坖正式繼位,是為隆慶皇帝。可誰都沒想到,徐階和張居正寫這份遺詔的時候,居然沒叫已經入閣的朱載坖的老師高拱參加,反而把嘉靖罵得狗血淋頭,把嘉靖在位時的所有新政、道教儀式全部廢掉,等于拿先帝的遺詔給自己博清流名聲,根本沒把新皇帝的師傅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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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都覺得,這個當了十八年縮頭烏龜的新皇帝,肯定會順著三朝元老徐階的意思,把高拱趕回老家,畢竟徐階扳倒了嚴嵩,滿朝都是他的門生,手里的權力比天還大,高拱一個潛邸舊臣,剛入閣沒根基,拿什么跟徐階斗?
徐階是清流領袖,住的房子比親王府還大,江南家里占了十幾萬畝良田,子弟在老家橫行霸道,沒人敢說半個不字。高拱是寒門出身,當了十幾年裕王府的師傅,連套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出門連個隨從都帶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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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等著朱載坖下旨罷官。
朱載坖留了奏折。沒說話。轉頭就給高拱賞了一百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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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這才反應過來,這個看起來悶不吭聲的皇帝,根本不是什么軟柿子,他心里門兒清,誰是自己人,誰是拿自己當幌子搶權力的。他熬了十八年,熬得就是這一刻,徐階想拿他當橡皮圖章,怎么可能?
而此時,徐階的鐵桿門生海瑞,已經看不下去了,他直接上書罵徐階:“你當年跟著嘉靖干了那么多搜刮百姓的壞事兒,現在裝什么圣人?你自己家里占了那么多地,怎么不吐出來給百姓?”這話剛好戳中了徐階的痛處,也給了朱載坖動手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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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朱載坖沒殺徐階,也沒抄徐階的家,只是任由高拱帶著人彈劾徐階,一步步把徐階的權力收回來,沒過兩年,徐階自己也看出苗頭不對,上書請求退休回老家,朱載坖想都沒想就準了,連挽留的話都沒多說一句。
高拱上臺之后,立刻開始整頓吏治,查各級官員的貪腐,查徐階門生的虧空,弄得滿朝震動,可朱載坖從頭到尾都站在高拱身后,不管多少人罵高拱專權,朱載坖都只說一句話:“高閣老辦的是朕的意思,有什么沖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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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都說朱載坖好色懶政,天天躲在宮里不出來上朝,可是你仔細想想,他在位短短六年,辦成了多少嘉靖四十多年都沒辦成的大事?
第一件,隆慶開關,開放福建漳州月港,允許民間百姓出海跟洋人做生意,就這一項政策,每年給明朝帶來上千萬兩白銀的稅收,嘉靖攢了一輩子都沒攢下這么多銀子,朱載坖開放一個港口就做到了。第二件,俺答封貢,跟蒙古俺答汗議和,開放邊境互市,徹底解決了困擾明朝兩百多年的北方邊患,此后幾十年,北方邊境再也沒打過大規模的仗,百姓能安安穩穩種莊稼。第三件,整頓鹽稅,清查全國隱匿的田產,短短幾年就給國庫多攢了幾百萬兩銀子,給后來的張居正變法鋪好了路,攢夠了本錢。
你說,一個被滿朝文武看不起的“窩囊皇帝”,怎么就能辦成這么多大事?其實這就是朱載坖的聰明之處,他當了十八年裕王,看夠了嘉靖天天玩弄權術斗大臣,把朝廷斗得烏煙瘴氣,把民生斗得一塌糊涂,所以他上臺之后,根本不搞那套“平衡術”,他只要大權在握,剩下的就放手讓能臣干,你能辦事,我就給你權力,出了錯我兜著,辦成了功勞都是你的,我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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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看似無為的做法,反而把嘉靖晚年快要爛透的明朝,硬生生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可惜朱載坖身子不好,三十六歲就死了,他給十歲的萬歷留下了一個有錢、有穩定邊境、有能臣的攤子,如果他能多活二十年,明朝說不定還能多撐幾十年,不會那么快就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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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那個被親爹冷落了十八年,天天朝不保夕連飯都吃不飽的裕王,居然成了給明朝續命的關鍵皇帝?當年那些看不起他、覺得他好拿捏的大臣,到最后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拿捏的人。權力這回事,從來都不是誰喊得兇誰就贏,熬得住,藏得住,最后才能拿得到。
參考資料:
[1] 《明史·穆宗本紀》
[2] 《明實錄·穆宗實錄》
[3] 孟森《明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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