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徹給我倒了杯熱茶,順手把沙發上的玩具推到一邊。
“大哥你先坐,這屋子孩子多,亂得很。”
我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涼。
這是我的家,可所有屬于我的痕跡,都消失了。
墻上掛著一家四口的合影。周蘅摟著何徹,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孩子,背景是游樂場的旋轉木馬。
那個位置,以前掛的是我和周蘅的結婚照。
何徹懷里的小男孩啃著磨牙棒,口水滴在他肩膀上,他習以為常地擦了擦,笑得一臉滿足。
“這是小寶,剛兩歲,淘得很。”
“他姐姐朵朵上幼兒園了,周蘅今天忙,還沒回家呢。”
我點點頭,笑著應了一聲。
何徹拉著我的手,像是見了久別的親人。
“大哥你不知道,周蘅經常念叨你,說你在國外做生意辛苦。”
“每個月你打回???來的錢她都記著賬呢,說等你回來一起算。”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點咬碎后槽牙。
那些打回來的錢,是我每月雷打不動匯給周蘅的工資和支教津貼。
我以為它們用來還房貸,交水電,給周蘅買兩件像樣的裙子。
沒想到,全變成了她跟另一個男人的柴米油鹽。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何徹起身去開。
是隔壁的張叔,手里拎著一袋紅薯。
“小何,這是我老家寄來的,給朵朵和小寶嘗嘗。”
張叔進了門,看見我,上下打量。
何徹趕緊介紹:“張叔,這是周蘅的親哥哥,從國外回來的。”
張叔恍然大悟,熱絡地握住我的手。
“哎喲,就是那個一直往家里寄錢的哥哥?周蘅老提你!”
“說實話啊,你妹妹真是打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女人。”
“自己給小何開了個小汽修店,每天接送孩子,從來不出去喝酒打牌。”
“我家老婆子要有她一半勤,我做夢都能笑醒。”
何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的笑了笑。
張叔走后,我視線掃過客廳角落的矮柜。
柜子上放著一臺老式座鐘,銅色的外殼已經有些暗沉。
那是我爸的鐘,我爸走之后,我讓周蘅把鐘收好。
現在它放在這里,被一盆綠蘿和幾個相框擠在角落,表面落了一層灰塵。
何徹注意到我的目光,說了一句:“那鐘是周蘅從舊貨市場淘的,說家里得有個有年頭的物件,顯得有煙火氣。”
舊貨市場淘的。
我爸每天上發條,擦了又擦的鐘,她告訴別人是舊貨市場淘的。
我低下頭,用力地咽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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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孩子清脆的笑。
“爸爸!今天美術課我畫了個大房子!”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女孩蹦跳著跑進來,粉色的書包在背上晃來晃去。
我愣了一下。
她和周蘅太像了。
一雙杏眼,鼻梁挺直,連笑起來露牙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何徹接過書包,幫她脫外套。
“朵朵,叫舅舅。”
“這是媽媽的親哥哥,從國外回來的。”
朵朵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甜甜地喊了聲舅舅好!
我點點頭,扯出一個笑。
“朵朵上幼兒園了?”
“對呀!她今年四歲多了。”
四歲多。
我去支教是五年前。
這意味著,我走了沒多久,這個孩子就有了。
那時候我和周蘅還在商量要不要孩子,她說不著急,等等再說。
后來我被選上支教名額,猶豫要不要去。
是周蘅幫我做的決定,她說支教有編制加分,有額外補貼,回來評職稱直接跳一級。
“機會難得,你不去就沒了。”
“家里有我呢,你放心。”
我放心走了五年。
前四年過年,周蘅總是以娘家親戚多要回去應酬,或者帶我出去旅游放松為由,從不讓我在這套房子里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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