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抓奸的,我是來追債的。
周五晚上七點,我站在食堂最便宜的窗口前,剛想刷飯卡買一碗三塊五的素面,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扣款提醒。
云棲酒店,豪華大床房,688元。
付款賬戶尾號6207。
那張卡,是我媽昨晚才給我打過生活費的卡。
最刺眼的不是“豪華大床房”幾個字,是下面那行小字。
含雙人早餐。
我晚飯都只舍得吃素面,他倆倒先把雙人早餐定上了。
半小時前,我男朋友謝辭還在微信上跟我說,導(dǎo)師臨時加實驗,今晚別等他。我的室友喬柚抱著一摞書站在宿舍門口,沖我晃了晃手機,說她去圖書館通宵,順便幫我占座。
我把那碗素面推回窗口,拎起包,轉(zhuǎn)頭打車去了云棲酒店。
出租車上,我把支付寶打開,點進賬單詳情,看到支付方式那一欄時,心口像被人猛地擰了一下。
親密付。
四個月前,謝辭說要報名參加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比賽,銀行卡限額,求我給他開一周親密付,等報名費扣完就關(guān)掉。
我那時候腦子里裝的全是“他想往上走,我得幫他一把”。
我答應(yīng)了。
后來他沒再提,我也忘了關(guān)。
原來不是忘了。
是他壓根沒打算讓我想起來。
酒店前臺看完我的扣款記錄,又看了我一眼,小聲問:“小姐,您是想咨詢退款,還是……”
“都不是。”我把手機屏幕扣在臺面上,“我是付款人,我要求核實這筆錢的消費人,并保留今晚所有監(jiān)控和消費記錄。必要的話,我會報警。”
前臺有點愣。
我又補了一句:“如果里面住的是我男朋友和我室友,那這就不是感情問題,是錢的問題。”
她沒敢再多問,叫來了值班經(jīng)理。
五分鐘后,我跟著酒店經(jīng)理上了十二樓。
1209。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我居然沒覺得腿軟,只覺得可笑。
我這輩子第一次來這種酒店,不是來住,是來認領(lǐng)我被偷走的生活費。
門開了一條縫。
喬柚穿著我那件米白色開衫,頭發(fā)剛吹到半干,臉上的妝還沒卸,看到門外是我,表情一下僵住。
她手里還拿著我的發(fā)圈。
我的。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但臉上反而冷得厲害。
我推開門,看見床頭擺著兩杯奶茶,一份水果拼盤,謝辭的電腦扔在沙發(fā)上,浴室里傳來水聲。
喬柚反應(yīng)過來,伸手來拉我:“知夏,你別誤會,我……”
“誤會什么?”我抬了抬手機,“誤會你倆開房的時候,不小心刷成了我的卡?”
浴室門開了。
謝辭擦著頭發(fā)走出來,看清是我,整個人像被人定在原地,臉色一下白了。
“知夏,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我不來,怎么知道你們倆談戀愛還挺會過日子,連開房都知道花我的錢。”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盯著他,“你告訴我,688的豪華大床房,雙人早餐,我的親密付,和你、喬柚,兩個人,一張床,能是哪樣?”
喬柚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發(fā)飄:“知夏,你聽我解釋,謝辭只是陪我來休息,我今天不舒服……”
“你不舒服,為什么花我的錢?”
一句話,把她堵得臉都青了。
謝辭終于緩過神,走過來壓低聲音:“別在這兒鬧,回學(xué)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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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鬧?”我抬手點了點床頭那張房卡,“你倆睡酒店的時候不怕鬧,我來要回我的錢,倒成我鬧了?”
酒店經(jīng)理站在一旁,尷尬得不行。
我轉(zhuǎn)頭看向他:“麻煩幫我把今晚的入住登記、消費明細、監(jiān)控時間都留存一下。我已經(jīng)截圖了扣款記錄。如果他們不把錢還清,我會直接報案和走校內(nèi)申訴。”
謝辭表情變了。
他最怕的不是我哭,也不是我鬧。
他怕我來真的。
因為他知道,我不是那種撒潑打滾的人。
我一旦冷下來,事情就沒那么好收場了。
喬柚終于撕掉了那層委屈巴巴的殼,臉一下沉了:“林知夏,你至于嗎?不就幾百塊錢?”
我盯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瞎。
“喬柚,688對你來說可能就是一支口紅的錢,對我來說,是我媽站十幾個小時流水線換來的半個月飯錢。”
“你們倆要談戀愛,要上床,要開房,我都不攔。”
“但別拿我媽的工錢談。”
房間里一下沒了人說話。
不是安靜,是他們終于意識到,我今天不是來哭著問“你為什么背叛我”的。
我是來算賬的。
我當著他們的面,直接打電話解綁銀行卡,關(guān)掉親密付,申請凍結(jié)異常交易。
客服核實完信息后告訴我,賬戶余額還有112塊4毛。
月底還有十一天。
那一刻,我忽然比抓到他們上床還難受。
謝辭拿走的不是688。
是我接下來十一天的早餐、午餐、晚餐,是我本來就算得?ü?死緊的日子。
我掛斷電話,抬頭看向謝辭。
“你最好祈禱,這只是今晚這一筆。”
“要是讓我查出來不止這一筆,謝辭,我會讓你后悔認識我。”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謝辭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手腕。
“知夏,你先冷靜,我們真的可以解釋。”
我甩開他。
“你放心,我現(xiàn)在比談戀愛那會兒清醒多了。”
那晚我沒回宿舍。
我去了學(xué)校圖書館樓下的二十四小時自習(xí)室,一邊啃面包,一邊把四個月內(nèi)所有賬單一筆一筆翻出來。
越翻,我越想笑。
3月5日,悅己影院雙人情侶廳,168元。
那天謝辭跟我說,他在實驗室改方案,忙到?jīng)]空吃飯。我怕他胃疼,給他點了粥。
3月11日,云棲酒店,598元。
那天喬柚說她姨媽疼,早早上床睡了。我還特地放輕動作,怕吵著她。
3月19日,西餐廳雙人套餐,427元。
那天謝辭說比賽資料太貴,問我借了三百。
4月2日,江邊民宿,756元。
那周我把食堂兩葷一素改成了一葷一素,因為他說他最近很難,我想省點錢給他買雙球鞋。
4月14日,網(wǎng)約車,32.8元,從云棲酒店到學(xué)校南門。
那天早上他穿著我給他買的外套,在操場邊抱著我,說最近太忙,等比賽結(jié)束了,就帶我去看電影。
我盯著屏幕,胃里一陣陣發(fā)空。
不是餓,是惡心。
我以前一直覺得,窮一點沒關(guān)系,日子慢一點也沒關(guān)系,只要兩個人朝著一個方向使勁,總能熬出頭。
現(xiàn)在我才知道。
他不是在跟我一起熬。
他是在拿我熬出來的那點東西,去喂別人。
凌晨一點,溫阮給我發(fā)來消息。
“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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