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馴龍記”

4月17日凌晨，廣西桂林臨桂區二塘鎮籠罩在綿綿春雨中。雨絲細密，打在站場照明燈上泛起一層薄霧般的光暈。再過幾個小時，“三月三”假期的首日喧囂即將上演，而此刻衡柳線上的動車組已全部入庫“休息”，小鎮萬籟俱寂。

然而，位于衡柳線與湘桂線交匯節點的二塘站，此刻卻是燈火通明。雨滴順著站房屋檐連成線，站長付豪緊了緊衣領，春夜的涼意裹著濕氣鉆進領口。

對講機里傳來行車室的指令：“付站，‘油龍’準備好了，36節。0點至4點非動車時段，咱們開始作業!”

對于這個日均接發衡柳線218趟、湘桂線32趟列車的多方向車站而言，白天屬于高鐵，深夜屬于貨運。白天，付豪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精準卡控著每一趟途經動車的接發進路；而到了深夜非動車組運行時段，他則化身“守夜人”，帶領職工穿梭在雨夜站場，為鋼鐵油龍保駕護航。

“二塘站不僅是桂北的咽喉，更是桂林兩江機場的‘油箱’。”付豪一邊檢查防護備品，一邊介紹。二塘站承擔著為桂林兩江國際機場轉運航空煤油任務。進入四月以來，航班量持續攀升，這條能源命脈愈發繁忙——截至17日凌晨，四月已完成油龍甩掛作業8列。

“白天動車一輛接一輛，像流水一樣，根本沒有我們插足的縫隙。只有到了這個點兒，大動脈‘休息’了，才輪到我們這些‘毛細血管’干活。”付豪換上調車專用雨衣，拿起手電筒，大步走向雨幕籠罩的站場深處。

站場內，一列滿載航空煤油的“油龍”正靜靜匍匐在雨中，36節油罐車身被雨水淋得锃亮。此次作業需將車列推送入庫，付豪并未停留在行車室，而是徑直走向線路前端。他的任務是提前檢查推送進路是否空閑、線路狀況是否良好，并負責開啟與關閉看守作業通道門，全程盯控關鍵環節。

0時許，雨勢漸密。站場照明燈將鋼軌照出冷白色的光，雨絲在光束中斜織成線。

“推進!推進!”調車長蔣躍華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整個調車組。付豪站在線路旁的監控點位，雨水順著安全帽檐滴落，目光如鷹隼般穿透雨幕。他手中的電筒光柱不時掃過軌面、道岔和可能存在的異物。

“夜間調車不比白天，視線差、人容易犯困，再趕上這雨天，軌面濕滑、視線受阻，風險系數成倍增加。我是站長，必須得在線路旁把好第一道關，回去才睡得踏實。”付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手中的對講機緊緊貼著耳朵，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隨著車列在雨中走走停停，車輪碾過濕漉漉的鋼軌發出輕微的嘶鳴聲。付豪提前檢查確認了通向油庫的作業通道門已按規定鎖閉，并在指定位置監控著車列的最后幾十米移動。

“咣當!”凌晨1時21分，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穿透雨夜，車鉤精準落鎖。連結員彭新富迅速上前，安放防溜鐵鞋、擰緊手閘。付豪隨即快步上前，彎腰確認防溜措施是否到位，用手電筒仔細照著鐵鞋與車輪踏面的密貼處，雨水在手電光束中閃著碎光。

“夜間作業，最怕的就是‘假確認’，防溜、進路、信號，還有這通道門的狀態，必須看得真真切切。”反復核查無誤后，他才在作業單上簽下名字。

“付站心細，知道兄弟們熬夜辛苦，趕上雨天更是難熬，特意跟食堂協調，每晚給我們準備熱乎的姜糖水和包子。”彭新富搓了搓凍僵的手說，“有他在現場盯著線路和防護，我們心里就踏實多了。”

凌晨1時30分，雨漸漸收住。36節油龍馴服入庫，調車任務圓滿完成。付豪回到間休室，脫下里外濕透的雨衣，小憩片刻，又開始準備迎接清晨第一波動車組的接發任務。(吳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