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我縮在隔斷間的折疊床上刷手機。
一個匿名帖子推送到了首頁。
怎么讓合伙人免費給我干活,還不用分股份?
剛要退出,一個熟悉頭像的回復吸引了我的注意。
你就說上市分她10%股份 ,口頭承諾又不花錢。她要是提簽合同,就用友情和親情綁架她。
反正我男朋友的妹妹給我們白干了五年,月薪三千,房租還要交一千到我們手上。
公司的10%?我連0.1%都沒打算給。
看到這里,我的心已經(jīng)徹底涼透。
我就有個一直說要分我股份的閨蜜。
而她的男朋友,正是我相依為命的親哥哥。
凌晨一點半,油煙機又開始響了。
樓上那戶人總在這個點做飯,油煙會順著管道往我這兒灌。
我拿被子捂住口鼻,但那股蒜味還是往里鉆。
我習慣了這個味道。
也習慣了折疊床中間凹下去的那個坑,習慣了翻身時床架發(fā)出的嘎吱聲,習慣了頭頂晾衣繩上滴水的襪子。
五年前剛來京市的時候,這里就是我的全部。
現(xiàn)在還是。
我盯著那個帖子,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個熟悉的頭像——兩只手交握的剪影,是陳詩語用了五年的微信頭像。
這張照片還是當初我給他們拍的。
底下有人問她:“你男友的妹妹不會發(fā)現(xiàn)嗎?”
她回復:“發(fā)現(xiàn)什么?她哥一句話她就老實了。上次她提漲薪,她哥罵了她一頓,她三天沒敢說話。”
還有人說:“你這太狠了吧。”
她回:“狠什么?她爸媽死得早,要不是我男朋友養(yǎng)她,她能有今天?”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退出帖子,點進陳詩語的朋友圈。
她設置了三天可見,但今天剛好發(fā)了一條。
九張圖,配文:“五一給團隊發(fā)點小福利,大家辛苦啦!”
照片里,一沓一沓的紅包擺在桌上,每個紅包上都寫著名字。
我放大看——小周、大劉、阿杰、財務張姐……所有人都在。
唯獨沒有我。
評論里和我關(guān)系不錯的小周問:
“怎么沒看到晚晚的名字呀?”
她回:“晚晚是妹妹,早就單獨私聊給過了。”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上次她給我發(fā)消息,是催我交房租。
往前翻,是讓我周末加班。
再往前,是讓我改方案。
五年了,她從沒單獨給我發(fā)過紅包。
我關(guān)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很薄,里面的棉花早就結(jié)塊了,硬邦邦的。
這個枕頭還是我大學畢業(yè)那年,從宿舍帶來的。
那時候我手里捏著一份國企的offer,月薪兩萬。
姜晨給我打電話:
“晚晚,哥現(xiàn)在跟你的好姐妹在京市創(chuàng)業(yè),你過來幫幫我們。等公???司做大了,分你股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激動,說他終于要出人頭地了,說他要讓我過好日子。
我哭了。
爸媽車禍走后,是哥哥把我拉扯大的。
他輟學打工,在工地上搬過磚,在餐廳洗過盤子,在快遞站分過件。
我大學的每一分學費,都是他的血汗錢。
他開口了,我怎么能說不?
我拒了那份offer,買了來京市的火車票。
硬座,二十六個小時。
到京市那天,姜晨和陳詩語來接我。
陳詩語挽著我的胳膊說:“晚晚,以后你就是我親妹妹。”
他們帶我去吃了一頓烤鴨,花了三百多。
那是我來京市后吃得最好的一頓飯。
后來的五年,我吃的都是公司樓下的沙縣和出租屋里的泡面。
我關(guān)了手機,閉上眼睛。
翻了個身,折疊床又是嘎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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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鬧鐘吵醒。
我爬起來,折疊床又嘎吱一聲。
我趕緊停住動作,豎起耳朵聽。
臥室里沒動靜。
我松了口氣,躡手躡腳地去衛(wèi)生間。
鏡子前擺著兩個牙杯,一個是粉色的,一個是藍色的,牙刷頭挨在一起。
我的牙杯放在馬桶水箱上,是一個超市贈品,上面印著“康師傅綠茶”。
我刷著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二十六歲,眼袋比眼睛還大,臉色蠟黃,頭發(fā)枯得像稻草。
五年前的我不是這樣的。
我大學剛畢業(yè),皮膚白,頭發(fā)黑,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那時候陳詩語說我長得像明星,說公司做起來了,要給我介紹富二代。
現(xiàn)在她不會說這種話了。
她看我,就像看一件工具。
我洗完臉,換了衣服,出門。
坐地鐵,換乘兩次,一個半小時,到公司。
公司在西五環(huán)外的一棟寫字樓里,四十平,擠了十個人。
我的工位在門口,旁邊是飲水機。
誰接水都能撞到我的椅子,我已經(jīng)習慣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干活。
今天要出一套完整的UI方案,甲方催了三天了。
做到一半,陳詩語才姍姍來遲。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踩著細跟鞋,頭發(fā)是新做的,卷成大波浪。
“晚晚,”她走過來,“那個方案什么時候能好?”
“下午三點前。”
“不行,甲方說中午就要,你加個班。”
我看了看時間,十點半。
“我盡量。”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zhuǎn)身進了里面的小辦公室。
“不是盡量,是一定。”
我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中午十二點,我把方案初稿發(fā)到了群里。
陳詩語回了個“收到”,沒再說別的。
我打開外賣軟件,看了一圈,點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飯,八塊。
等外賣的時候,同事小周過來問我。
“姐,你的紅包一定是個大大大紅包吧?”
我搖搖頭。
“我沒收到紅包。”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趕緊轉(zhuǎn)過頭去,假裝干活去了。
這時候,我的手機又是一震。
是陳詩語催我完善方案的消息,依舊沒提紅包的事。
我將手機倒扣桌上,嘗了口剛到的外賣。
米飯是硬的,雞蛋是焦的。
但我還是吃完了,因為不吃會餓,餓了沒力氣干活。
晚上九點,我下班回家。
打開門,屋里黑著燈。
我換了鞋,打開折疊床旁邊的臺燈。
臥室的門開著,梳妝臺上擺著陳詩語的護膚品。
我查過,一瓶面霜就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直到十一點半,他們才回來。
姜晨喝得臉通紅,陳詩語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個蛋糕盒。
陳詩語看到我,愣了一下。
“晚晚?你還沒睡?”
我站起來,看著他們。
“哥、詩語,我想跟你們說個事,我要辭職。”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么?”
姜晨的酒瞬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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