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沈倦,是家里對我最差的人。
不是打罵的那種差,是那種——無視的差。
他從來記不住我的生日。
有一次我過生日,自己買了個蛋糕,放在三樓的客廳里,點了一根蠟燭,準備自己給自己唱生日歌。
沈倦正好上樓找沈富貴,路過看了一眼。
誰過生日?他問。
我說:我。他想了一會兒,臉上出現了一種努力回憶的表情。
你幾歲來著?
二十三。
哦,那也不小了,別過了,浪費錢。
然后他拿起一塊蛋糕,蹲下來喂給沈富貴。
沈富貴吃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他笑了,揉了揉沈富貴的頭:富貴真乖,生日快樂。
沈富貴不是那天過生日。
沈富貴的生日是三個月前。
但他記得給沈富貴過生日,不記得我的。
我沒說話。
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切蛋糕的刀,忽然覺得我連那條狗都不如。
沈富貴過生日的時候,他包了整個寵物樂園,請了三十只柯基來給沈富貴慶生。現場布置得像童話世界,有氣球、有彩帶、有定制的狗蛋糕,上面用肉泥寫著沈富貴生日快樂。
他全程直播,在線觀看人數兩千萬。
沈富貴戴著金皇冠,吃著定制蛋糕,被一億網友祝生日快樂。
彈幕都在刷:沈倦真的好愛他的狗!
富貴好幸福!
下輩子想做沈倦家的狗!
我看了那條直播。
看到沈富貴被一群人圍著、捧著、愛著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全家人一起慶祝過生日。
一次都沒有。
小時候,我生日那天,我媽在開演唱會,我爸在劇組,我哥在訓練,我姐在走秀。
保姆會給我煮一碗面,加一個荷包蛋。
念念,生日快樂。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后來我長大了,連面都沒有了。
因為保姆說:你都這么大了,自己煮吧。
我就自己煮。
煮了十幾年。
每年生日,一個人,一碗面,一個荷包蛋。
有一年,面煮糊了,荷包蛋煎破了。
我端著那碗面,坐在空蕩蕩的廚房里,忽然哭了出來。
哭完以后,把面吃了。
因為不吃會餓。
沒有人會給我做第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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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沈清野,比沈倦好一點。
至少她記得我的存在。
她出國走秀的時候,偶爾會給我帶禮物。
雖然那些禮物都是她在機場免稅店隨手拿的,包裝都沒拆,直接扔在我床上,說給你的。
有一次她帶回來一支口紅,我打開一看,是用過的。
她看到我在看,說:哦,那個我試過色,不想要了,你拿去用吧。
我說好。
然后我把口紅放在抽屜里,從來沒用過。
不是我嫌棄。
我只是不想用她不要的東西。
在這個家里,我所有的東西都是別人不要的。
我媽不要的衣服,給我。
我姐不要的化妝品,給我。
我哥不要的游戲機,給我。
我爸不要的書,給我。
我就是這個家的垃圾桶。
什么都往我這兒扔。
扔完還說:沈念念,你怎么什么都留著?你是個囤積狂嗎?
我說:這些都是你們給我的。
他們說:給你的你就留著?你不會扔了嗎?
我說:那你們為什么不直接扔?
他們不說話了。
因為他們不想承擔扔掉這個動作帶來的負罪感。
把它給我,就等于沒扔。
多么完美的邏輯。
我爸媽呢?
他們不是不愛我。
他們只是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愛我。
我媽懷我的時候,正好在開巡回演唱會。她是在臺上發現自己羊水破了的,據當時的觀眾回憶,我媽唱到第三首歌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捂著肚子???,臉色發白。
臺下有人喊:蘇晚你怎么了?
我媽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讓我記了一輩子的話:
沒事,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然后她唱完了那首歌。
然后她唱完了第二首歌。
唱到第三首的時候,她終于撐不住了,被救護車從演唱會現場拉走了。
我在救護車上出生的。
對,不是在醫院,是在救護車上。
沒有無痛,沒有導樂,沒有老公陪產。
我爸在橫店拍戲,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拍一場打戲,導演喊????了卡他才看到手機上的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他回撥過去,我媽已經生完了。
是個女兒。我媽說。
叫什么?我爸問。
我媽看了一眼窗外。
救護車正停在路邊,車窗外是念念不忘餛飩鋪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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