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有個規矩,每隔十年會有一戶人家生下雙胞胎女兒。
姐妹倆,一個嫁人,另一個則要留下來成為圣女守寨。
圣女一生不嫁,更不許踏出寨子一步。
我考上大學后,早早就與男友訂下約定,等我二十二歲這年他就到我家提親。
日子到了那天,我梳妝好等著,蕭肅開著邁巴赫駛進村子,停在我家門口。
壓下心底的狂喜,我聽見他靠在車旁邊打電話:
“我這次來,是迎娶應柔的。”
“你不知道,他們家父母偏心,我要是不娶應柔,她就要被嫁出去了。”
“應寧起碼考上大學了,她自己也能出去生活,她爸媽偏心她,肯定也不會強迫她的。”
我默默地卸掉臉上的妝。
明天,就是封圣女的日子了。
我坐在床邊。
心里酸澀。
小時候,是姐姐說,她自愿成為圣女,讓我出去讀書。
因為這句諾言。
我什么都要讓著姐姐。
爸媽也偏心姐姐。
可比起那些,自由太重要了。
我懷著歉意和愧疚努力學習,拼命壓榨自己的時間。
可現在,她卻搭上我的男友賣慘。
她是故意的,
她從來沒想過一輩子留在寨子里。
她只是想坐享其成。
我坐在床邊,把臉上的粉底一層一層擦掉。
銅鏡里的女人慢慢露出本來的臉。
沒什么特別的。
就是普通的臉,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梁。
和姐姐應柔長得一模一樣。
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她好看,說她溫柔,說她像寨子里供奉的圣女畫像。
說我野,說我蠻,說我不像話。
明明是同一張臉。
窗外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蕭肅走過來了。
我沒動。
手里的棉片攥著,眼睛盯著鏡子里那張臉,把它看成一張陌生人的臉。
門被敲響。
應寧,是蕭肅的聲音,我來了。
我說,進來吧。
他推開門,先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料到我卸了妝,也沒穿那件準備好的喜服,只穿著件舊衣服坐在床邊。
你……他走進來,怎么沒換衣服?
我看著他,你來干什么的?
他愣了愣,臉上擠出個笑,走過來,來接你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二十二歲,我來提親。
提誰的親?
他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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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看他,蕭肅,我問你,你來提誰的親?
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應寧,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站起來,把手里的棉片放到桌上,你剛才在電話里說的,我都聽見了。
他臉色變了一下。
你說應柔沒考上大學,出不去,所以你要來娶她。我說,你說我考上大學了,能自己出去生活,所以我無所謂。
應寧——
你是說,你把我們兩個人掂量了一下,我聲音很平,覺得我比較不值得被心疼,所以才來這里把她帶走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就知道。
他說不出否認的話。
因為那就是實情。
我和蕭肅相識五年,談了三年,他見過應柔不超過十次。
可他還是掂量了。
秤桿兩頭,一邊是我,一邊是她。
然后他覺得,我能自己扛,就不用他了。
蕭肅,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走吧。
他皺起眉,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我有我的理由——
我很冷靜。我說,比你想的冷靜多了。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外面有腳步聲,然后是應柔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點點哭腔:
應寧,我知道你生氣,可是你不知道,我其實……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眼眶紅著,睫毛上掛著淚。
她哭起來真好看。
從小就這樣,一哭,所有人都心疼。
連我也會心疼。
可現在我只是看著她,說:
應柔,你不用跟我解釋。
她愣了一下,應寧……
我沒資格怪你。我說,是我太傻,以為我們之間的約定算數。
說的是對蕭肅說的,也是對應柔說的。
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拿起床頭的手機,說:我去趟祠堂,你們先坐。
等一下,蕭肅跟上來,你去祠堂做什么?
我沒回頭。
去告訴族長,我說,明天封圣女的儀式,我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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