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萬歷十九年,湯顯祖被貶至廣東徐聞,赴任途中曾專程乘船游歷澳門。他目睹了此地華洋雜處的風貌,參訪了圣保祿教堂(今大三巴牌坊前身),寫下詩作記錄當地的風物人情。
彼時的澳門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樞紐,中西文化交融共生的景觀影響了湯顯祖。他將這段經歷融入創作,在《牡丹亭》中描繪柳夢梅游歷香山岙(今澳門)多寶寺(原型為圣保祿教堂),邂逅海商并求見欽差的情節,留下中國文學史上關于澳門的最早記錄。
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在四百年后以一種輕快的方式呈現。第三屆澳門國際喜劇節期間,原創劇目《時空來信》以湯顯祖等多位與澳門有淵源的傳奇人物為線索,串聯起澳門四百年變遷,用喜劇、音樂和沉浸式互動的形式,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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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開心麻花和大麥主辦的澳門國際喜劇節邁入第三年,將展演重心從劇場轉向戶外公共空間,在南灣·雅文湖畔打造為期三天的“喜·樂公園”沉浸音樂湖畔秀,吸引眾多市民與游客駐足,在社交平臺上引發熱議。
接受第一財經專訪時,開心麻花行政總裁、喜劇節聯合發起人韓梅表示,讓更多人參與喜劇、創作喜劇是創辦喜劇節的初衷,“讓更多的人擁有更多笑聲”。她說,喜劇之路從來不易,因此希望這一年一度的聚會,讓熱愛喜劇、投身喜劇的聲音不僅能在行業內產生回響,也能被大眾聽見。
韓梅透露,原定上演三天的《時空來信》,有望在未來以駐演、沉浸式互動等形式長期落地,向各地游客與市民講述這段跨越時空的澳門風云。
在湖畔搭建水上舞臺
位于澳門半島的南灣·雅文湖畔,是澳門特區政府近年著力打造的休閑文旅地標。這里背靠摩天大樓,正對澳門旅游塔與澳凼大橋,湖面平靜,倒映著城市天際線。湖中點綴著幾處蔥郁植被,沿湖分布著特色餐廳與文創小店,自然與人文在此交融。
喜劇節期間,雅文湖畔變身為色彩明快的開放街區。步入其間,歡樂氛圍撲面而來。從午后到傍晚,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輪番登場:搖滾樂隊現場演奏、薩克斯獨奏、DJ表演、阿卡貝拉合唱,以及木偶劇團的互動巡游。參與喜劇節的明星不時現身,與游客近距離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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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一側的下沉式廣場被布置成露天親水劇場。入口處設有以大三巴為原型的彩燈藝術裝置,設計團隊利用天然臺階形成縱深視野,在湖面上搭建浮臺與臨水棧橋,形成層次豐富的觀演空間。夜幕降臨,燈光點亮劇場,水上舞臺與城市夜景相連,這便是喜劇節重磅演出《時空來信》的舞臺。演員從形似卷軸的水上舞臺中現身,沿紅色棧橋登場。
《時空來信》講述年輕上班族露露在整理百年舊信時,意外與湯顯祖、容閎、利瑪竇、范禮安、鄭一嫂五位傳奇人物相遇,由此展開一場關于自我與理想的對話。
劇中人皆與澳門有著深厚淵源。湯顯祖將澳門風物寫入《牡丹亭》,成為中國文學與澳門最早的聯結。容閎幼年入讀澳門馬禮遜學校,后成為中國首位留美畢業生,他的人生起點與理想之路均與澳門緊密相關。利瑪竇與范禮安從澳門開啟了明清之際中西文化交流的序幕,皆為東西方文明對話的代表性人物。鄭一嫂是清代著名女海盜首領,她的傳奇人生與澳門海域歷史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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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創團隊創作了多首原創歌曲,涵蓋多元曲風,整體旋律輕快悅耳。湯顯祖段落融入說唱,與筆下的杜麗娘展開趣味辯論。容閎段落以熱血勵志的旋律呈現求學理想。鄭一嫂的部分,則以豪邁瀟灑的歌舞凸顯人物個性。這臺演出打破了傳統觀演邊界,融合音樂、舞蹈、即興喜劇與情景互動,在歡笑中完成對澳門歷史文化的普及。
對于演員而言,這臺演出挑戰不小。容閎的飾演者侯秉璽告訴記者,開放空間沒有屋頂,演員需要佩戴耳返收聲,思緒容易受到干擾。澳門濕熱的氣候也是考驗,聯排時常頂著二三十度的高溫,演完一身汗,晚上還可能淋雨。但觀眾的笑聲讓他覺得這些都值得,也理解了導演為何堅持在戶外演出。“這里的風聲、笑聲,甚至公交車駛過的聲音,都是歷史的見證,時代的見證。就像《時空來信》一樣,這是屬于不同時空的碰撞。”
按照原計劃,演出結束后所有舞美將被拆除。澳門文化局提出邀約,希望保留舞臺,讓演出繼續。在韓梅看來,以《時空來信》為雛形,未來能夠衍生出多條故事線和多種形式的作品,比如打造成大型沉浸式文旅項目。“澳門四百年歷史,有豐富的人物和故事值得被挖掘、被講述。演出形式上,用年輕人喜歡的NPC互動玩法,和故事里的角色進行沉浸式互動,讓游客在玩樂的過程中了解澳門歷史。”也可以考慮將它打磨成標準劇場版的音樂劇,“像當年開心麻花做音樂劇《覺醒年代》那樣,用輕松的方式講述歷史故事,讓觀眾更容易接受。”
將公共空間打造成開放樂園
走到第三年的澳門國際喜劇節,已經成為喜劇人的年度盛會。每年四月,喜劇從業者從各地奔赴澳門,帶來先鋒演出、脫口秀表演,也在產業論壇上討論最迫切的議題。創投板塊為新內容提供了展示和進化的平臺,對喜劇新人的培育扶持也通過實訓班、作品展演的方式持續進行著。
今年,由澳門特區政府文化局、開心麻花主辦的“青年演藝人才培訓計劃——澳門喜劇人實訓班”吸引近200人報名,80人入選,其中三分之二為澳門本地學員。本屆喜劇節開幕式打造的“簽約比武大會”上,優秀學員分成六組演繹作品,由沈騰、馬麗、艾倫、常遠等評審現場點評,三位學員獲得開心麻花簽約邀請函。
人才培養只是其中一環。如果說前兩年更多面向行業,為喜劇創作發聲,呼吁更多年輕人才參與,推動產業發展,今年將劇場搬到戶外,用“樂園+喜劇”的形式,吸引更多市民和游客參與。
于是,湖畔公共空間變身開放式樂園。本土樂團與灣區團隊輪番演出,歷史人物NPC與游客即興互動,文創市集與特色體驗同步開放。如韓梅所言,喜劇節的初衷是讓更多人參與其中、收獲笑聲,“好內容一定要被所有觀眾更容易地接觸到”。市民與游客在散步、游覽、休閑中,可以自然與喜劇相遇。
4月11日傍晚,雅文湖畔鋪展紅毯,一眾明星在夜色中陸續入場,與觀眾一同觀演《時空來信》,并在演員的引導下參與互動。喜劇節每年都吸引眾多明星到來。沈騰、馬麗連續第三年擔任發起人,今年除了開心麻花明星陣容,還有通過綜藝為觀眾所熟悉的“喜人”團建,比如松天碩、張呈、朱美吉等。跨界陣容中,澳門本土偶像黃冠亨人氣頗高。國際影星楊紫瓊的加盟,則為喜劇節增添了更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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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梅看來,活動的廣泛容納是未來節展的重要方向。“重在參與,不僅指的是觀眾,也包括演出團隊。”她提到,此次來自深圳的合唱團在演出結束后表示,明年定會帶來更快樂的作品。“我們希望搭建一個所有人只要想、都可以來的平臺。所有參與者都有綻放自我的舞臺,都能留下值得回憶的瞬間。這才是喜劇節的價值。”
戶外演出的另一重價值,在于推動喜劇節與城市文旅融合。澳門歷來以歷史街區、美食娛樂與節慶活動吸引游客。本屆喜劇節為城市公共空間注入新的色彩,白天的游園互動、夜間的沉浸秀、明星空降、多元藝術展演,形成全天候的歡樂場景,讓往來游客在觀賞景點之余,感受澳門的文化活力。
對于更遠的未來,韓梅希望喜劇節能逐步成長為一個公共文化平臺,容納更多機構、團隊和個人參與。“讓澳門成為歡樂的海洋,每個人都能在這里度過一段開心快樂的時光。”
同時,開心麻花將繼續擴大喜劇人才培養,從灣區走向全國招募,通過工作坊、培訓班、舞臺實踐等方式,為新人提供成長通道。韓梅提到,沈騰和馬麗在舞臺上深耕十年,演過數千場舞臺劇,包袱即時被觀眾反饋,由此磨煉出的即興能力最為難得。各地子公司也在不斷招募和培養新演員,幫助他們逐步成長。一方面,公司努力推進電影、綜藝等項目立項,為演員爭取更多曝光機會。另一方面,線下劇場在各個城市面向所有人開放,不斷創造公眾與喜劇聯結的機會。
“做喜劇非常不容易,”韓梅說,“但只要有更多有興趣的創作者參與進來,好作品就能不斷推陳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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