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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損俱損
01
最近被“大數據投毒”了,老是刷到音樂節被取消的新聞。
據第一財經報道,2026年就有佛山跨界音樂嘉年華、北海茉梭、濰坊風箏音樂嘉年華、阜陽斑馬、長沙馬欄山、佛山千禧奇跡、佛山草莓、桂林奇幻樂園、廣州洋蔥飛船、武漢仙人掌等10場音樂節在開票后宣布取消或延期。
其中,千禧奇跡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剛好有一個南京的朋友買了它的票,前幾日打電話的時候,還跟我吐槽說:
“取消就取消,好歹提前一個月通知啊,我應援周邊都置辦好了,就等開團跟粉絲炫耀,結果白期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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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來看,朋友的這份失落,放到為音樂節專程跨城旅行的樂迷群體中,體現得更為真切。比如,一網友憤慨:
“為了一場音樂節,我們提前搶票、規劃行程、訂好機酒、調休請假,甚至不遠千里奔赴一座城市。所有人都在認真期待一場狂歡,結果換來的,就只是主辦方一句輕飄飄的取消。”
“可我們的損失,真的只有一張票錢和酒店機票嗎?那些被打亂的計劃、耗費的時間精力、滿懷期待落空的落差,這些看不見的情緒成本,從來都不該被忽略。”
這并非無稽之談。
近年來,演唱會、音樂節等大型演出早已成為地方文旅消費的強力引擎,“音樂節+文旅”的新模式也隨之而生,許多地方甚至推出跟著音樂節去旅行的票根經濟。
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數據采集與調研測算,大型演出對其他消費的平均帶動系數為1:6.85;2025年,全國5000人以上大型營業性演出直接帶動票房收入之外的交通、住宿、餐飲、旅游、購物消費超過2200億元。
正因如此,一旦活動突然取消,沖擊便會從樂迷一方,迅速傳導至整個文旅產業鏈,酒店、餐飲、交通和景區等各大商家無一幸免--原本希望靠音樂節帶動的客流、營收與假日熱度,一夜之間就可化為泡影。
武漢某單體酒店的一位老板告訴筆者:“音樂節期間訂單爆滿容易,突然取消大量訂單退訂,又無可奈何。就算不可退的,也會酌情溝通收取部分違約金,比如實付金額的20%-50%,減少一點損失。畢竟,他們可能還要拿著我們的退訂憑證,找主辦方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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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佛山千禧音樂節為例,有的地方音樂節并不退機酒手續費)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仔細翻看這些音樂節取消的理由,就會發現主辦方用措辭都是不可抗力,而具體緣由,從未言明。
02
北京星風傳媒一負責人W君告訴筆者,其實大家都罵錯主辦方了,真正的決定權在他們背后的資方。
“正常情況下,主辦方寧愿虧損舉辦,也不會輕易取消,否則很傷自己的IP和粉絲信任。那種卡在前幾天取消的,大概率是資方賭輸認虧,要求主辦方直接取消。”
“所謂的不可抗力,其實就是票房收入覆蓋不了演出的成本,導致資方的經濟賬算不過來。尤其是藝人的秀費(出場費),相比23年已經大幅上漲,頂流明星更有漲了六七倍的。”
隨后,筆者和一家主辦方,悠品文創負責人蔣斌深入聊了聊,得到的答案基本與W君一致。
“頂流明星的秀費相比24年漲了4-5倍,原本100萬不到就能請到的藝人,現在需要500萬,有的更高;原本幾十萬的,也漲到300多萬。算上普通藝人,整體漲幅至少在1-2倍之間。”
“除了藝人因素占大頭,還有三個原因。一是經濟大環境問題,樂迷消費力下降;二是音樂節場次太多,樂迷去一場就不會再去其他場;三是藝人個人演唱會增多,也分流了音樂節的觀眾。”
據蔣斌透露,一場大型音樂節辦下來,80%是藝人秀費成本,20%是落地成本。
“24年的時候,1500萬就能開一場很好的音樂節了,現在要做好一個兩天盤子,基本得要3000萬左右。”蔣斌感嘆道。
但藝人的秀費,推高容易、降下難。W君公司掌握了大量的藝人資源,都直呼幾乎不可能。
“藝人的秀費就是他們的身價,降價等于自貶身價,藝人不會接受,背后捧紅他們的資本更不會同意。而且,不光秀費難降,票房也很難降。”
“你想,一場兩天的音樂節,批4萬人,票房均價從400元降到300元,如果成本和預估票房一樣算作1200萬,光舞美和執行的成本就得先扣掉四五百萬,藝人還剩七八百萬,分到一天就是350萬-400萬,這個價錢連一個頂流明星都請不到。”
更扎心的是,藝人賺的是出場費,合同一般要求資方分兩次付款,邀請時付一次,演出開始前再付一次,比例視關系情況而定。
所以有些音樂節提前十幾天就取消,大概率就是資方及時止損了。
但無論是中途取消還是臨期取消,被流量裹挾的藝人,始終不虧。
在此過程中,樂迷承擔機酒與情緒損失,酒店承擔空房與退單損失,主辦方賠錢背鍋,資方止損退出,地方文旅預期落空......
03
實際上,音樂節的大量取消,早有征兆。
公開數據顯示,2023年,全國音樂節場次接近700場,達到歷史峰值;2024年,這一數字驟降至約400場,降幅超過40%;2025年,繼續下滑至300場左右。
2026年前三個月,全國累計官宣音樂節有47場,較2025年同期的82場減少了42.7%。其中,3月僅剩8場音樂節官宣,而去年同期為13場。
如果按前三個月的趨勢推算,則今年的音樂節數量僅剩170場左右--與峰值相比,腰斬再腰斬。
換句話說,目前被各地奉為流量密碼的“音樂節+文旅”模式,極其脆弱。演出成,則文旅旺;演出敗,則文旅崩。
在W君看來,2026年可以定性為音樂節的出清之年。
“過去,音樂節是信任品,大家愿意提前購票;現在密集的取消與延期,使消費者的旅行心態從提前規劃變成了等等再看。長久以往,整個行業的交易成本就會急劇上升。”
回想去年五一,在佛山舉辦為期三天的銀河左岸音樂節聚集了8萬樂迷,同期的華晨宇演唱會涌入了12萬人,分別帶動周邊文旅產業消費3.5億元、6.8億元,形勢還是一片繁榮。
如今,不管是五一前,還是五一期間,只剩崩盤。難道音樂節+文旅,毫無抗風險能力嗎?
蔣斌解釋說,這得取決于雙方的合作關系。
“過去3年音樂節的爆發大都是粗放式經營,地方和我們的關系,僅限于提供場地、配合報批、發幾張消費券,并借著音樂節勢頭宣傳些景點、美食,非常簡單。”
“想要深度合作,音樂節要走向精細化運營。比如先確定一個主題風格,再搭配市集、手作、美食、文創、茶道等多種文化體驗,走音樂+的路線,這樣音樂節就不再是單純的追星行為,而是變成一場以追星為目的旅游休閑活動。”
分體量來看,W君則認為,未來辦音樂節,要么做小,要么做大,不上不下最難做。因為目前的音樂節成本普遍在1500萬-1800萬之間,中等規模反而最容易虧損。
關于做大,資深經紀人白國棟在2026年初接受澎湃新聞專訪時,就曾表示:非頭部音樂節必死無疑。也就是說,音樂節也有馬太效應,強者恒強。
關于做小,核心是要做精、做美,放棄流量陣容,不追求人人都愛,而追求核心粉絲離不開。對此,W君舉了一個例子:
“與其花500萬請一個頂流,不如把這筆錢拆開,100萬升級舞美,100萬改善場地設施,100萬做藝術裝置......我們測算過盈利沒有問題,且帶來的口碑效應,應該遠大于一個只唱半小時的明星。”
“另外,也可以考慮聯合多個IP,形成音樂節聯盟,共享資源、分攤成本、互相背書,以強大單個音樂節的抗風險能力;還可以與地方政府、文旅集團、品牌方建立長期合作關系,而不是做一錘子買賣。”
總之,2026年的音樂節正在經歷洗牌期,音樂節+文旅的模式也在面臨考驗。
或許,只有當主辦方把更多的預算花在內容打造上,而不是流量明星的出場費上,音樂節才會真正變回烏托邦。
同時,也可以把場地選在有風景的地方,畢竟在音樂節的票根經濟中,平均60%以上的觀眾都來自外地,這對于地方文旅來說,就是妥妥的增量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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