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主臥的門時,房間里很安靜。
陳牧坐在生態缸前面的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把鑷子,似乎在專心致志地修剪苔蘚。
林櫻不見了。
或者說,正常體型的林櫻不見了。
你進來干什么?陳牧頭也不抬,語氣很不耐煩。
我來拿點東西。
我走到床邊,目光掃過我那半邊的枕頭。
白色的枕套上,有一小塊極其微小的凹陷。
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彈幕在瘋狂閃爍。
臥槽,女配過來了!就在旁邊!
女主寶寶現在就躺在枕頭的褶皺里,男主的手指正放在她身上呢。
這視角絕了,女配那么大一張臉湊過來,壓迫感好強。
男主穩住,千萬別被發現了。
我看著陳牧放在枕頭邊緣的左手。
他的食指正以一種極其隱蔽的頻率,在枕套的褶皺處輕輕摩擦。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神雖然盯著生態缸,但余光一直瞥向枕頭。
你拿什么?他聲音有點啞。
拿消毒液。我舉起手里的瓶子。
你拿消毒液干什么?他轉過頭,眼神警惕。
我覺得房間里有股味道。我擰開噴頭,可能是這幾天沒通風,枕頭上都有股酸味了。
我把噴嘴對準了我的枕頭。
陳牧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住手!
他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消毒液,用力之大,直接把我推得踉蹌了兩步,后腰撞在床頭柜上。
你發什么瘋!他沖我吼道。
我給自己的枕頭消毒,怎么就發瘋了?我站穩身體,疑惑地看著他。
這消毒液的味道會飄進缸里!我說了多少次,微縮植物很脆弱!
他直接把消毒液扔進垃圾桶。
你要是嫌這屋里有味道就滾回客臥去睡!
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指,我暗自發笑。
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嚇死我了!差點就被噴了一身消毒液!
女配絕對是故意的吧?她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不可能,她一個NPC怎么可能發現系統的存在。
男主干得漂亮,就該這么兇她,讓她滾出去。
好,我滾。
我沒有爭辯,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陳牧叫住我。
他走到床頭柜前,拿起一個首飾盒,直接扔到我腳下。
把你的東西拿走,看著礙眼。
首飾盒砸在地板上,彈開了。
里面的一只翡翠玉鐲滾落出來,啪的一聲斷成了三截。
那是去年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東西。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我抬起頭,聲音發顫。
我怎么知道它會掉出來?陳牧語氣弱了幾分,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水頭那么差,值幾個錢?我明天賠你一個就是了。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你媽留給你的又怎么樣?你自己沒放好怪誰?
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行了,別在這哭喪著臉,趕緊收拾干凈出去,別打擾我造景。
媽把鐲子交給我時說過,嫁對了人鐲子就不用戴在手上。
嫁錯了人,這鐲子就是你最后的底氣。
我當時笑著說,牧哥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嫁錯呢。
那時候他確實好,好到我以為這輩子只要有他就夠了。
我蹲下身,一點一點把碎玉撿起來。
碎玉很鋒利,割破了手指,血也滲出來。
我沒覺得疼。
只是覺得,剛才用消毒液噴死他們的想法,還是太仁慈了。
好,我收拾。
我站起身,把碎玉放回盒子里,轉身走出了主臥。
那天晚上,我在客臥的電腦前坐了一整夜。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在網上下單了幾個極其微小的針孔攝像頭,以及一套工業級的溫控設備。
陳牧,你不是喜歡微縮世界嗎?
你不是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比你的刺激更重要嗎?
那我就幫你把這個世界,打造得再完美一點。
希望你們在這個缸里,能住得開心。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訂單確認頁面,輕聲說道。
![]()
周末,陳牧說要給林櫻辦個接風宴,請了幾個公司的同事來家里吃飯。
我本來不想湊這個熱鬧,但他以女主人不在場會讓人看笑話為由,強行要求我必須出席。
中午十二點,同事們陸陸續續到了。
客廳里熱鬧非凡,林櫻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像個女主人一樣在人群中穿梭,端茶倒水,笑得花枝亂顫。
櫻櫻真是賢惠啊,陳哥有福氣。
是啊,這手藝,比外面飯店的都好。
幾個男同事毫不吝嗇地夸贊著。
陳牧坐在沙發中央,滿臉春風。
那是,櫻櫻從小就手巧,不像有的人,結了婚連個廚房都不下。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喝著白開水,權當沒聽見。
嫂子,吃飯啦。林櫻端著最后一盤菜走出來,熱情地招呼我。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
林櫻特意把一盤宮保雞丁推到我面前。
嫂子,這可是我專門為你做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我看著那盤紅艷艷的雞丁,微微皺眉。
我花生過敏,你不知道嗎?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一下。
林櫻立刻捂住嘴,眼里透著委屈。
對不起嫂子,我……我真的忘了。我只記得牧哥最愛吃這道菜,就順手做了。
她求助似地看向陳牧。
陳牧果然不負她望,立刻沉下臉。
沈碧落,你是不是有毛病?櫻櫻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挑什么刺?
我只是陳述事實,我吃不了花生。
吃不了你挑出來不就行了?非要在大家高興的時候掃興嗎?
陳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要是不想吃就別吃,滾回房間去。
幾個同事面面相覷。
陳哥,嫂子也是體質原因,算了吧。有人出來打圓場。
什么體質原因,她就是矯情!陳牧冷哼一聲。
嫂子,是我不對,來我給你盛碗湯,你就當我該你賠不是了林櫻說罷就把湯給遞了過來。
為了早點離開,我將就喝了下去。
不到一分鐘,我的喉嚨開始發緊,呼吸變得急促。
皮膚上迅速泛起大片的紅疹,奇癢無比。
嫂子,你怎么了?林櫻故作驚訝地喊了一聲。
我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但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沈碧落,你又裝什么死?陳牧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一下。
喝碗湯能有多嚴重?你別在同事面前給我丟人現眼!
我的氣管已經開始痙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同事終于發現不對勁了。
陳哥,嫂子好像真的不行了,臉色都紫了!
快打120啊!
現場亂作一團,有人沖過來扶我,有人拿手機打電話。
陳牧這才站起來,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真麻煩,吃個飯都不讓人安生。
他沒有扶我,也沒有跟我一起去醫院。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只是讓一個女同事陪我上了車。
我還要招待客人,你陪她去一趟吧,醫藥費我報銷。他站在門口,敷衍了事地說道。
我在醫院的急診室里躺了四個小時。
掛了吊瓶,打了抗過敏針,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半夜十二點,女同事已經回去了,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靠在床頭,拿出手機,打開了家里的監控軟件。
主臥的畫面很清晰。
陳牧和林櫻站在生態缸前面。
牧哥,我們今晚去哪玩?林櫻的聲音通過竊聽器傳過來。
去她的病房。陳牧笑得一臉邪氣,她現在肯定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們在她的病床上試一次,她絕對發現不了。
彈幕瞬間鋪滿了屏幕。
臥槽,在醫院病床上?男主太會玩了!
女主寶寶今天這招下毒太絕了,直接把女配支走,還能去病房找刺激。
快快快,我已經等不及看他們在女配眼皮子底下做愛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牧哥,那我們現在就變小過去嗎?林櫻問。
嗯,你先把藥水喝了,我兌換一個‘定點傳送’,直接傳送到她的床頭柜上。
畫面里,林櫻仰頭喝下了一小瓶藍色的液體,身體瞬間消失在原地。
陳牧也跟著消失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個裝滿滾燙開水的保溫杯。
好啊,我等你們。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