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版”石油美元體系實驗能否成功

作者 李曉丹

2026年初爆發的中東軍事沖突宣告了“中東版”石油美元體系進入了事實上的解體階段，特朗普在4月初的演講暗示其可能會放棄中東版石油美元體系，并將其重塑為“美洲版”石油美元體系。

中東沖突對石油美元體系帶來哪些影響？如果重塑，石油美元體系會是什么樣子？

東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蘆哲認為，中東版石油美元體系的“破除”并不復雜，因為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程度已顯著降低，同時美國石油生產與出口能力已經提升，并且撤軍對共和黨建制派背后的石油財團、軍工復合體均有支撐。

“但美洲版石油美元體系的建立面臨諸多現實挑戰：美國及委內瑞拉原油增產能力在短中期無法彌補霍爾木茲海峽的缺口；中東產油國有撤資美元資產并導致離岸美元信用收縮的風險。最終，石油美元體系的重塑將以犧牲美元地位作為代價，或讓美元從唯一霸權貨幣退居為‘第一大流通/儲備貨幣’。”蘆哲說。

盡管可再生能源的占比在過去多年中顯著提升，但化石能源在關鍵工業、航空及海運等領域仍具有不可替代性。正是這種結構性依賴，使得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要道，至今依然被視為全球經濟的“咽喉”。

浙商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李超認為，油價不僅由供需決定，更與美元體系和中東安全秩序相關，在特朗普重構“石油美元”體系的背景下，國家利益博弈可能成為油價走勢的關鍵變量。如果未來特朗普進一步打通中東和國內通脹堵點，石油美元2.0體系的重構將明顯放大油價上行為美國帶來的收益。

李超指出，石油美元體系是特朗普下一個強化美元地位的嘗試。特朗普政府的核心政策訴求是維持美元國際儲備貨幣地位，其此前嘗試的關稅、穩定幣、AI 發展等強化美元的策略均收效有限，因此重建石油美元體系成為其新的政策嘗試，目前多處政策已經有所體現：一是打通中東地緣堵點，將伊朗作為核心突破點，通過軍事外交手段推動美伊談判，試圖解決伊朗核問題、解除制裁分歧。未來如果達成全面協定，就可能恢復伊朗在石油美元體系中的回流功能，釋放中東產油國的順差回流潛力。二是掌控西半球油氣資源，特朗普提出唐羅主義（以美國本土能源安全與霸權維系為目標，對西半球強化干預的單邊主義舉措），通過軍事行動和外交手段掌控委內瑞拉等西半球核心產油國的油氣資源，美國油氣企業介入后可共享油價上漲收益。三是促進俄烏和談，在俄烏沖突邊際緩和背景下，協調產能控制油價可能成為美俄的重要共同利益，既可填補俄羅斯財政，又可以為最大石油生產國美國創收。

李超認為，石油美元體系可能對美元、油價形成支撐，利空黃金、虛擬貨幣等美元替代資產石油美元體系一旦重構完成，可能使油價的長期中樞上行，美元信用也將獲得結構性支撐。

不過，但油價的走向并非僅由供給和貨幣體系單方面決定。

中泰國際首席經濟學家李迅雷指出，當本輪油價上漲遇到需求不足，表現在企業端可能是加速擁抱AI，因為可能利用AI技術的成本更低。這種AI替代的直接后果，是技術紅利向資本端集中，勞動者端的就業機會和工資談判能力進一步“收縮”。

2023年以來，ChatGPT引爆新一輪AI浪潮之后，美國標普500指數與職位需求之間出現持續分化：過去企業增長必然帶動用工擴張，而今企業盈利創新高，職位需求卻在收縮。這種脫鉤，正是AI替代人工、技術紅利向資本端集中的最直接市場映射。

在油價的沖擊下，李迅雷判斷，黃金價格的走勢在短期內面臨雙重壓制：一是極端風險情緒下機構被迫變現流動性資產，流動性的沖擊抑制避險買盤；二是市場對美聯儲降息空間收窄的預期重新定價，短期對黃金形成壓制。這兩點在2026年3月的市場均有所體現，這也是為什么作為“避險之王”的黃金并未在本輪美伊沖突中受益的主要原因。

蘆哲強調，無論美洲版石油美元體系最終能否成型，美元體系的內外部約束正在持續上升，這意味著現時美元體系最終仍將受到“特里芬兩難”的反噬，與此同時，國際貨幣體系也將迎來新的、多元化的機遇。對于國際貨幣體系而言，這不一定意味著廣泛的“去美元化”，但全球貨幣體系從單一走向多極化的進程正在加速。

“對于美元資產而言，美元信用的削弱意味著美元資產的安全性溢價可能系統性收窄，美元利率面臨更高的中樞和波動率。對于全球資本流動而言，未來全球資本流動將呈現出更強的分散化和區域內循環特征，非美資產的吸引力與區域金融中心的重要性正在提升?！碧J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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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丹

宏觀經濟研究院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