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男人,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我報上我的名字,顧婉,還有我的考號。
對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幾秒鐘后,那個聲音說。
“顧婉同學,檔案和通知書半個月前就寄出了啊。”
“你不是八月十五號就來學校報到了嗎?”
“還作為新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言了,表現不錯。”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瞬間停止跳動。
我說:“我沒有收到通知書。”
“我也從來沒有去過北京。”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是一陣壓抑的、慌亂的討論聲。
過了一會兒,一個更年長的聲音接起電話,語氣嚴肅。
“同學,你確定你是顧婉?”
“你能報一下你的身份證號嗎?”
我用發抖的聲音報出我的身份證號。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
那個年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點同情。
“同學,你被頂替了。”
“來報到的那個顧婉,用的也是這個身份證號,但照片不是你。”
“你……盡快報警吧,我們會保留她的學籍,配合警方調查。”
電話掛斷。
我握著聽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凍住了。
爸媽在門外敲門,問我打電話什么情況。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力氣,打開門。
我爸媽看見我的臉,嚇了一跳。
“婉婉,你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白?”
我看著他們,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爸,媽,有人替我上了北大。”
我爸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我媽身體一晃,差點暈倒。
我爸還算鎮定,扶住我媽,紅著眼睛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招生辦的話重復了一遍。
我爸聽完,一拳砸在墻上。
“王八蛋!是誰干的!”
他立刻沖出去,說要去市教育局查。
一個小時后,他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
臉色鐵青得嚇人。
那是一份學生檔案的首頁復印件。
姓名:顧婉。
高考分數:698。
錄取院校:北京大學。
下面貼著一張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齊劉海,笑得溫柔又得意。
是我們縣的理科狀元。
林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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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遠的分數是 695。
差了三分。
就這三分,成了我和她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也成了她家不擇手段的理由。
我爸是縣運輸公司的普通司機,我媽是紡織廠的下崗女工。
林思遠的爸爸,是縣教育局的副局長。
謎底揭曉的那一刻,我反而不哭了。
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燒的荒原。
我媽坐在沙發上,已經哭成了淚人。
“我的女兒啊……我苦命的女兒啊……”
“他們怎么敢啊!這是要遭天譴的啊!”
家里的親戚聞訊趕來,擠了一屋子。
大伯一拍桌子,吼道。
“報警!必須報警!”
“這事沒完!上法院告他!找記者曝光他!”
“一個管教育的,干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讓他身敗名裂!”
所有人都義憤填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核心思想就一個:把事情鬧大。
鬧得越大越好。
讓林家和那個副局長,徹底完蛋。
我爸也點頭,拿出手機就要打給我在報社工作的表哥。
我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機。
“爸,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爸看著我,眼里全是血絲。
“婉婉,你別怕,爸豁出這條命,也要給你討個公道。”
我搖搖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報警,曝光,然后呢?”
“打官司,短則一年,長則數年。就算我們贏了,北大能為我破格補錄嗎?”
“就算林思行被開除,他爸被撤職,我的青春呢?我的人生呢?”
“最好的結果,不過是拿一筆賠償,然后復讀一年。”
“我不甘心。”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的不是公道。”
“我要她從我這里偷走的一切,都加倍地還回來。”
“我要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摔成粉末。”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震住了。
他們看著我,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點恐懼。
就在這時,我爸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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