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花問⑥丨“花王”牡丹“花相”芍藥，你分得清二者嗎？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谷雨時節，北京各大公園的牡丹迎來盛花期。說起牡丹，大家腦海里蹦出的詞兒多半是“雍容華貴”“國色天香”等。牡丹通常被稱為“花王”，和它花期相近的芍藥被稱為“花相”，這“一王一相”經常有人分不清，其實二者相差甚遠。“花王”牡丹花型多達十種、顏色橫跨九大色系，不僅可以觀賞，還能入藥，渾身是寶。

而且，鮮有人知這位“花中之王”還有一個全新身份——優質油料作物。近日，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員舒慶艷在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揭秘：牡丹籽油不飽和脂肪酸含量極高，其中α-亞麻酸超40%，口感像魚肝油，入口不膩、舌感瞬間融化。從秦嶺巴山的野生花卉，到渾身是寶的“鐵桿莊稼”，牡丹正在書寫一段“花王”之外的傳奇。

牡丹花型花色圖。受訪者供圖

雄蕊雌蕊“變花瓣”，花瓣越多越“華貴”？

牡丹最早發現于中國秦嶺與巴山一帶，其色澤艷麗、富麗堂皇，有“花中之王”的美譽。“花大色艷型美”是牡丹的主要特點，和其他春季花卉相比，它的“個頭”和“顏色”往往能給游客帶來更強烈的視覺沖擊。

牡丹十大花型包括單瓣型、荷花型、菊花型、薔薇型、金蕊型、托桂型、金環型、皇冠型、繡球型、千層臺閣型、樓子臺閣型。“它們主要是根據花瓣數目和形態劃分的。”

舒慶艷說，單瓣型牡丹花瓣有1-3輪，寬大平展，所有花瓣大小差不多，雄蕊雌蕊都很完整。“看起來很簡單、清秀。”荷花型牡丹花瓣4-5輪，排列整齊，似盛開的荷花。“雖然花瓣開始變多了，但還是能看見花心。”菊花型牡丹花瓣6輪以上。從外到內，花瓣逐漸變小，因為一部分雄蕊開始變成小花瓣了，發生了瓣化現象。薔薇型牡丹也是6輪以上，更多的雄蕊瓣化了，花型飽滿。

接下來是幾個更“高級”的花型：托桂型牡丹外輪花瓣寬大舒展，中心雄蕊瓣化成狹長的花瓣，在花中間殘留一部分黃色雄蕊，宛若“金環”。皇冠型外瓣寬大，內瓣整齊緊湊，高聳隆起，像戴著一頂皇冠。雄蕊基本都變成了花瓣；雌蕊有的也瓣化成花瓣。繡球型牡丹整朵花像一個繡球，花瓣大小比較均勻，雄蕊雌蕊幾乎都瓣化了，比皇冠型牡丹更圓潤。

皇冠型牡丹。受訪者供圖

兩個最罕見、“級別”最高的花型：千層臺閣型和樓子臺閣型。這兩種花型的牡丹花瓣數量超多，好似兩朵花疊在一起，像起了一座樓。“它們不僅跟品種有關，還跟栽培措施、當年的氣候關系很大，并非每年都能開成臺閣型花。”

市民游客賞牡丹，大多偏愛重瓣品種——花瓣越多，越覺得“雍容華貴”。

“四大名品”為何“名貴”？

牡丹不僅花型繁多，花色也讓人眼花繚亂。九大色系包括白、粉、紅、紫、黑（墨）、黃、藍、綠和復色。“現在又加了一個橙色系。”舒慶艷說，花的顏色和香味常常是“此消彼長”的。植物要用顏色和氣味吸引傳粉昆蟲。如果花色特別鮮艷，香味就會淡一點；如果花色很淺，比如白色、粉色，香味就會相對更濃。

很多人聽過“姚黃”“魏紫”，但不知道它們為什么是“名品”。舒慶艷將牡丹四大名品一一道來。

黃色牡丹在北宋極其稀缺，所以當花型飽滿、色彩明亮的“姚黃”橫空出世時，驚艷了眾人，被古人評為“花王”。“姚黃”還有一個特點：同一株上能開出不同花型。不過現在看來，它的花色是淡黃色，比它顏色更黃、源自日本的“黃冠”牡丹也非常出眾。

景山公園的“黃冠”牡丹。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

“魏紫”除了顏色珍貴，花瓣數量也極多，可達幾百瓣，被古人推為“花瓣最多的牡丹”和“花后”，花瓣甚至上千瓣，氣勢非凡。“趙粉”成為名品，同樣是因為粉色系牡丹以往很稀缺。“趙粉”同樣花型多變，同一株上可見皇冠型、荷花型和托桂型等花型。

包括“豆綠”在內，綠色花在自然界中極少見。舒慶艷解釋說，花瓣和葉子都是綠色，反射的光譜相似，傳粉昆蟲分不清花和葉，很難幫它傳粉。所以綠色花對植物繁殖是不利的性狀，自然就稀少，所以“豆綠”更加珍貴。不過老品種的“豆綠”有個缺點：花梗細軟，開花時常藏于葉下，容易垂頭。“現在的綠色品種，比如‘綠幕隱玉’，長勢強，直立性好，有‘嬌容三變’的特性，即初開翠綠色、盛放漸變為綠和粉白相間、后期呈純白色，觀賞價值更高。”

“中原牡丹”是什么概念？

在賞花時，人們還經常聽到“中原牡丹”的概念，這是什么意思？

舒慶艷說，“中原牡丹”其實有兩個完全不同的意思。一是指9個中國特有野生種之一，這是由中國科學院植物所洪德元院士進行分類的，其他野生種還包括鳳丹、紫斑牡丹、大花黃牡丹、卵葉牡丹、圓裂牡丹、矮牡丹、四川牡丹和滇牡丹。

二是指中原牡丹品種群。中原牡丹品種群是指在中原地區經過長期自然雜交和人工選育出來的一大類栽培品種，它們的血統來自五個中國特有野生種。除了中原牡丹品種群，還有西北牡丹品種群、江南牡丹品種群和西南牡丹品種群。“這些主要是根據栽培地域和血統來分的，各有各的特色。”

中國牡丹vs國外品種，誰更勝一籌？

現在公園里的牡丹既有中國品種，也有日本、歐美的品種。舒慶艷說，老年人喜歡中國傳統的重瓣、顏色是大紅大紫的牡丹，覺得個頭越大、顏色越艷越好看。但近幾年，審美發生變化，年輕人喜歡半重瓣、顏色更亮的品種。比如日本的很多牡丹品種就是半重瓣，色彩純正如純白色，也很受歡迎。相比之下，中國的白色系牡丹略帶一點黃色。

在形態特點上，日本品種的牡丹花頭直立，花大，整體很精神。經典的有“花王”“島錦”“黃冠”等品種。

在品種數量上，中國牡丹的栽培品種實現了絕對碾壓，大概有一千五百種，國外品種僅四五百種。

牡丹和芍藥，傻傻分不清？

一些游客看到牡丹和芍藥，會感覺“臉盲”。其實，由于二者長相相似，牡丹在古代也有“木芍藥”之稱。

牡丹和芍藥花期相連，文化地位也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較。牡丹被稱為“花王”，而芍藥略遜一籌，被稱為“花相”。

二喬牡丹。受訪者供圖

二者最明顯的區別是，牡丹是木本植物，其木質莖摸起來像樹皮，粗糙硬朗。冬天枝干不會枯死，來年直接在老枝上發芽。而芍藥是草本植物，草質莖摸起來光滑柔軟。冬天地上部分全部枯死，第二年春天從地下重新萌發。另外，牡丹花期比芍藥早，葉子形狀也不同。

牡丹籽油有哪些優勢？

牡丹不僅有極高的觀賞價值，還有兩千多年的藥用歷史。“中國人最早關注牡丹，不是因為它好看，而是因為它能治病。”舒慶艷說，牡丹的根叫“丹皮”，可以治療血瘀病，一直應用到現在。

隨著2011年，牡丹籽油獲批成為新資源食品，油料牡丹成為舒慶艷團隊的主要研究方向。“牡丹耐蔭、耐旱、抗寒，可以在非耕地上種植。”她說，作為多年生木本植物，牡丹的經濟壽命可達30年以上，無須每年播種，即可年年收獲種子，俗稱“鐵桿莊稼”。

牡丹籽油非常健康，其不飽和脂肪酸含量極高，其中α-亞麻酸（一種Omega-3系列多不飽和脂肪酸）含量超過40%，有抗炎、降血脂、保護心腦血管等功效，另外，牡丹籽油的煙點高，炒菜油煙少。

那牡丹籽油口感怎么樣？她說，有點像魚肝油的味道，入口不膩，舌感瞬間融化。不過，目前，牡丹籽油價格偏貴，市面上的牡丹籽油一斤價格從一兩百元到四五百元不等。原因何在？舒慶艷分析：由于藥用牡丹的根——丹皮漲價了，很多農民把牡丹挖了賣藥材，導致油料牡丹種植面積縮小，種子產量上不去。

談及研究方向，舒慶艷說，團隊正致力于尋找參與α-亞麻酸合成的關鍵基因。“我們可以通過調控這些基因，讓α-亞麻酸更高或更低，滿足不同需求。”在育種上，團隊通過定向雜交和分子標記輔助育種等手段，選育含油量高、α-亞麻酸含量高，或者不飽和脂肪酸比例更優的新品種。

針對榨油后的籽粕和種殼，科研人員還在探索這些副產物的利用。“牡丹全株都可以開發，包括花、葉、根、莖、果，我們探索深加工技術，希望全面提升牡丹產值，讓這些‘國色天香’造福更多種植者和加工者。”

新京報記者 張璐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陳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