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3篇Nature！她四個月連跳四級！26歲破格升任獨立PI

一、從助理研究員到獨立PI：四個月連跳四級

2023年8月，一篇Nature論文的上線，為一位年輕的中國科學家做了最恰如其分的注腳。

論文署名右上角那個小小的信封圖標，代表著"通訊作者"的身份。對段佳而言，這個標志的分量遠不止于此——它見證了她人生中一場巨大的跨越。

投稿時，她還是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所一名年輕的助理研究員。論文上線時，她已連跳四級，成為一名擁有獨立實驗室的研究員。這一年，她二十六歲。

二、"三顧茅廬"：一個世界級難題的交接

近幾十年來，G蛋白偶聯受體（GPCRs）信號轉導領域的研究如火如荼。然而，總有一些難題如同巋然不動的風車，嘲笑著一個個鎩羽而歸的挑戰者。

GPCR有兩條信號通路——G蛋白通路和arrestin通路。激活其中一條能發揮治療作用，激活另一條則可能產生呼吸抑制、運動障礙等副作用。如何讓藥物只激活有益通路而避開有害通路，是靶向GPCR藥物研發領域亟待打開的新局面。

包括2012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Brian K. Kobilka實驗室在內的全球頂尖團隊，都在嘗試攻克這座堡壘。徐華強課題組為此死磕了至少十年。

當徐華強找到即將博士畢業的段佳，希望她接過這支接力棒時，她非常堅決地拒絕了。

"諾獎實驗室都還沒做出來的課題，我能行嗎？"

"我想了很久很久，你就是那個對的人。"

"這話您跟多少人說過？"

"我保證你是最后一個。"

看著導師滿臉的真誠與堅定，段佳嘆口氣，最終接下了這塊"燙手山芋"。

三、八個月的至暗時刻與撥云見日

因為這個課題，段佳博士畢業后繼續留在徐華強實驗室擔任助理研究員。但八個月里，她一直沒有取得突破。

最迷茫的時候，她跑到導師辦公室，說想放棄。

那天，徐華強給段佳講了自己當初攻堅克難的經歷。他說：科學總是非常奇妙，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突然就會撥云見日。

八月份談的話，九月底，段佳的小團隊就取得了突破。

國慶節期間，他們用一周時間寫完論文，于2022年10月10日——農歷九月十五的月圓之夜——投稿給Nature。第二天，文章被放上預印本網站，希望第一時間與全世界分享。

"這不是我第一次發表頂刊論文，但這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關注我的成果。"段佳說。多個團隊，包括諾獎得主Kobilka教授也聯系他們，邀請分享實驗結果。

四、幸運三步走：天選、近水與陰差陽錯

這樣一個世界級難題，是如何被這個當時只有二十六歲的中國姑娘攻克的？段佳總結了三個關鍵詞。

"天選之子"

GPCR激酶（GRK）如同扳道工，決定GPCR激活后的信號走向。人體中至少有八百多個GPCR受體受GRK調控，選誰做研究對象？

徐華強課題組多年深耕的優勢在此顯現。段佳在實驗室早先解析的數十個受體結構中大量篩選，最終找到了可能最適合的NTSR1。"后來我用其他受體做實驗，效果都不理想。可以說，NTSR1就是這個課題的'天選之子'。"

"近水樓臺"

段佳運用了自己此前提出的一項新方法——NanoBiT交聯技術。這個俗稱"納米鉤"的技術，能解決GPCR信號轉導復合物不穩定的難題，短短三年已被用于解析一百多個GPCR結構。

作為"納米鉤"的發明者，段佳嫻熟地利用這項技術，攻克了論文中的關鍵技術難題。

"陰差陽錯"

論文中還用到了一個非常傳統、但在GPCRs領域并不常用的技術——化學交聯技術。

市場上通用的化學交聯劑，工作濃度通常在一至五毫摩爾每升。段佳幸運在對這個實驗并不熟悉，所以她直接拉了一個很長的濃度梯度逐一嘗試。最后發現最合適的交聯劑濃度竟然只有十微摩爾每升，比推薦濃度低了整整一百倍以上。

"一旦你用常規濃度去做，所有蛋白都會'掛'掉。倘若換一個化學交聯的'熟手'來做，可能就做不出來了。"

Nature審稿人評價："這是一項開創性的發現，將為偏向性的GPCR藥物研發開辟新途徑。"

五、"顏寧之問"與最誠懇的回答

2022年11月，徐華強寫下兩千多字的推薦信，向上海藥物所推薦段佳擔任獨立課題組長。

繁復的流程開始了。段佳需要"過五關斬六將"，先參加研究所內多輪答辯，再把材料遞送所外專家審核。十二月中旬的終審答辯會上，二十多位領域內知名專家對著這個一身學生氣的二十六歲姑娘發問。

有位院士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雖然你現在做得很好，但畢竟是在徐老師的平臺上開展工作。如果你獨立出來，成了一名真正的PI，你還能做些什么呢？"

這是個有點類似"顏寧之問"的問題。段佳想，不管今天有什么想法，未來五年、十年后，也許都會大相徑庭。

她思考了一會兒，決定用最誠懇、最務實的方式回答：

"GPCRs領域的研究，是我目前最擅長的事情，所以短期內我還是會在這個方向做下去。但我成為獨立PI后，有了實驗室，有了資金，有了學生，可能會去涉足其他有潛力的制藥靶點，像徐老師當初那樣，蹚出一條新路；我也有機會從此前所做的機制研究出發，進一步向下游前進，爭取把自己的成果真正應用到藥物研發上。"

終審結果當場公示，段佳通過了考核。

六、超速升職背后的超速成長

段佳的"升職記"看起來夢幻：一個沒有做過博士后的博士畢業生，從助理研究員起步，跳過副研究員和未獨立研究員的階段，直接成為獨立PI。

但這不是一個童話故事。超速升職意味著一個人必須迅速成長。

招聘博士后的公告掛出去后，感興趣的人一看PI的年齡，大都犯起了嘀咕："'老板'比我還小，這能行嗎？"

雖然艱難，段佳還是初步組建起一個小團隊，除了一名碩士生外，其他人都比自己年齡大。帶團隊、申基金、主持課題、對外交流……她把過去那些孩子氣的衣服收起來，換上更加職業化的裝束，由外而內，自內而外，短短幾個月里仿佛變了一個人。

在最近一場學術會議上，徐華強把話筒遞給段佳，讓她代表自己上臺講話。看著年輕的弟子褪去青澀和緊張，語言從容而篤定，他由衷地感到欣慰。

在那封段佳至今沒看過的推薦信里，徐華強這樣寫道：

"她具備敏銳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對科學研究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和理解。她對科研充滿著激情，這種激情不僅體現在她愿意幾乎全年無休地工作，也體現在她愿意沉下心來腳踏實地去攻克一系列重大科學問題，更重要的是，她還能夠將這種激情感染給身邊的人，帶動大家一起努力。"

結語

二十六歲，有人還在尋找方向，有人已經站在了自己的實驗室里。

段佳的故事不是關于天賦的神話，而是關于堅持、勇氣與選擇的敘事。從拒絕到接受，從迷茫到突破，從學生到導師——每一步都踩著真實的掙扎與成長的陣痛。

科學的奇妙之處，或許正在于此：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突然就會撥云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