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吃的豬肉、雞蛋、牛奶,背后都離不開一種東西——蛋白飼料。而蛋白飼料最核心的原料,就是大豆。中國每年大豆消費量大約1.1億噸,2025年進口總量達到11183萬噸,同比增長6.47%,進口依存度保持在80%以上的高位。
尤其在中美貿易摩擦反復的背景下,2025年中美關稅戰導致買家避開美國大豆,蛋白飼料的供應安全問題變得格外敏感。所以,當我們談到南極那個10億噸的"磷蝦糧倉"時,本質上談的不是一種小蝦,而是中國蛋白質供給體系的一條備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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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磷蝦到底是什么這種生活在南極冰冷海水里的小家伙,體長只有三到六厘米,單個來看微不足道。但它的數量大得離譜——全球儲量高達6至10億噸。
什么概念?把全世界所有人加起來的體重,都未必比得上這些小蝦的總重量。它以海洋中的浮游植物為食,是企鵝、海豹、鯨魚和各種魚類的重要食物來源,支撐起南大洋完整的"生命金字塔"。換句話說,它既是一種潛在的人類蛋白質來源,也是整個南極生態系統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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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營養角度看,磷蝦確實夠格當"海上糧倉"。科考隊員介紹,磷蝦的氨基酸綜合營養價值評分比牛肉、對蝦都高。
除了高蛋白低脂肪這些基本指標之外,它含有的蝦青素是一種天然抗氧化成分,在保健品市場上價格不低。
2026年全球南極磷蝦市場規模已達7.28億美元,預計到2035年將增長到15.7億美元。這意味著磷蝦不僅是一種食品原料,更是一條正在快速膨脹的商業賽道。
但磷蝦的開發利用,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人類第一次大規模捕撈磷蝦,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蘇聯帶的頭。當時蘇聯船隊憑著強大的遠洋作業能力,巔峰時期一年就能撈將近50萬噸。
結果呢?國際社會很快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1980年成立了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委員會(CCAMLR),專門管這件事。
該委員會規定48號漁區總捕撈量必須限制在62萬噸以內,一旦達到這個上限,整個漁區將被關閉。這個數字不是拍腦袋定的,而是基于磷蝦種群恢復能力的科學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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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這個領域起步不算早,2009年才正式派船去南極試捕。但追趕速度極快。讓中國真正在磷蝦捕撈領域站穩腳跟的,是一條叫"深藍號"的船。
這艘總長約120米的大家伙于2022年底首航南極,首航僅七個月就超過4萬噸產量,刷新了中國單船紀錄。
到了2024/2025漁季,它的累計捕撈量首次超過7.1萬噸,再次刷新中國單船單季捕撈量紀錄。這什么概念?一條船一個漁季的產量,差不多相當于中國十幾年前全國磷蝦捕撈量的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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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號"厲害在哪里?不光是撈得多,關鍵是撈得聰明。它采用先進的鮮活無損捕撈技術,通過水下柔性管道與吸泵裝置,實現邊航行邊捕撈的連續作業。
磷蝦有個特殊之處——出水后兩小時就開始自溶變質,傳統拖網方式根本來不及處理。"深藍號"擁有3條自動化加工線,1到3小時內即可完成即時加工,相當于在海上建了一座食品工廠。這才是技術門檻所在:不是你有船就能撈,撈上來不能快速加工,就是一堆廢料。
2026年開年以來,圍繞南極磷蝦的動態密集。3月17日,江蘇深藍在第二十九屆中國國際食品添加劑和配料展上亮相,正式獲頒"中國南極磷蝦大王"市場地位證明。
福建省在2026年度海洋與漁業項目申報指南中明確列出"南極磷蝦高值化開發利用"重點研發計劃,地方層面的產業布局正在加快。
這些信號表明,南極磷蝦產業已經從"能不能撈"的技術突破階段,逐步轉向"怎么賣出高價"的產業升級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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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十多天前,另一件大事發生了。2026年4月9日,中國第42次南極考察隊"雪龍"號返回上海,歷時160天、航程3.4萬余海里,按計劃順利完成各項任務。
這次考察跟磷蝦有什么關系?關系很大。考察隊首次在南極半島臨近海域布放國產海底地震儀陣列,磷蝦多層采集網與生物光學潛標模塊等新型自研裝備也投入使用。
這些設備的核心功能,就是幫助科學家更精確地掌握磷蝦的分布規律、種群變化和生態鏈關系。捕撈靠企業,但科學評估要靠國家科考力量,兩者缺一不可。
這次科考還有一個很少被媒體聚焦但很關鍵的信息:科研人員已研發出船載智能指導系統,能實時監測磷蝦粉的營養成分,通過計算機視覺和人工智能模型,實現對蝦青素含量、水分含量的快速無損檢測。
以后不光要撈蝦,還要在船上就把蝦的品質分好級,精準對接不同市場需求。這種"捕撈即檢測"的能力,目前在國際上也屬于前沿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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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必須清醒地看到一個事實:南極磷蝦的開發空間雖然看起來巨大,但國際博弈的復雜程度同樣不小。
2025年CCAMLR年會上,各方未能恢復磷蝦捕撈的空間配額分配,也未能推進海洋保護區的設立,而2024年全球磷蝦捕撈量已達到創紀錄的62萬噸。
62萬噸,恰好觸及CCAMLR設定的上限。這意味著在現行規則下,全球磷蝦捕撈已接近天花板。誰多撈一噸,別人就得少撈一噸,競爭關系變得非常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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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捕撈配額和海洋保護區的爭論,背后是各國利益的深度博弈。中國代表團的立場是,捕撈規則應遵循CCAMLR科學委員會的建議,修訂捕撈限額不需要與設立海洋保護區直接掛鉤。
這一主張有其邏輯:在科學評估支持的前提下合理利用資源,與保護區建設是兩個議題,不應互為前提條件。但部分西方國家和環保組織持不同看法,認為在保護框架確立之前不應放松捕撈限制。這種分歧短期內很難彌合。
從更大的視角看,南極磷蝦對中國的戰略意義,與其說是"捕多少",不如說是"有沒有這個能力"。中國年大豆需求約1.1億噸,其中油脂壓榨轉化的大豆需進口超過9000萬噸。
這背后的根本矛盾是,中國人均耕地面積不足世界平均水平的40%,不可能把有限的耕地都用來種大豆。飼料蛋白的多元化供給,不是可選項而是必選項。
磷蝦粉作為一種高品質的蛋白飼料替代品,在鮭魚日糧中僅添加3%至5%即可將采食量增加20%并顯著提高生長速度。如果未來磷蝦粉能在國內水產養殖飼料中占據一席之地,對減少大豆進口依賴將有實質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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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事不能只看經濟賬。南極磷蝦對氣候和生態環境變化十分敏感,海冰減少可能威脅其食物來源和庇護所,海水升溫可能驅動其棲息地向更高緯度收縮。
全球變暖對磷蝦種群的長期影響,目前科學界還沒有定論。如果氣候變化導致磷蝦數量出現大幅波動,現有的捕撈框架也需要隨之調整。
所以中國持續投入科考力量研究磷蝦的分布和種群動態,不僅是為了服務商業捕撈,更是為了在國際規則制定中掌握話語權。有數據、有研究,在談判桌上才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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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深藍號"之后,中國的磷蝦捕撈船隊還在繼續擴大。目前至少還有一艘民企出資的南極磷蝦捕撈加工船正在建造中。
另外,水產科學家也在探索從磷蝦蛋白中酶解出更易吸收的生物活性肽,推動加工業從蝦干、蝦粉等傳統方式向高磷脂蝦油、生物活性肽等深加工升級。
產業鏈越往下游延伸,附加值越高,對單純依靠"量"來取勝的模式依賴就越小。這也是未來中國磷蝦產業的關鍵方向——不能只當"捕蝦大戶",要當"精加工強國"。
最后說一點個人判斷。南極磷蝦這盤棋,短期看的是船和技術,中期看的是國際規則博弈,長期看的是氣候變化和生態可持續性。
中國目前在前兩個層面已經有了相當的積累,"雪龍號"科考隊員也明確表示,作為《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公約》成員國,中國正在積極貢獻研究數據和科學方案。
但在第三個層面——如何在全球變暖的大趨勢下,確保磷蝦資源的長期可持續利用——我們仍需要更多的科學研究做支撐。10億噸聽著很多,但南極的事情向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用好這片"藍色糧倉",既要有進取心,也要有敬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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