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生物多樣性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物種滅絕速率較人類紀元前激增百倍,而作為進化潛力的基石——遺傳多樣性在過去一個世紀已下降6%至10%,長期預測更可能損失過半。遺傳多樣性的喪失直接威脅種群生存力、物種進化潛力和生態系統韌性。然而,決定遺傳多樣性分布格局的核心機制仍懸而未決:是當代生態環境因素主導,還是歷史人口統計遺留的影響更為深遠?這一科學爭議嚴重制約著我們預測物種響應環境變化的能力。
近日,《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發表了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董鋒研究員團隊完成的研究論文“Pleistocene demographic histories dominate contemporary genomic diversity in a continental radiation of Himalayan-Hengduan songbirds”。研究團隊對喜馬拉雅-橫斷山脈120種鳴禽進行了系統采樣和基因組測序,通過統一分析流程探究基因組多樣性的驅動因素。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董鋒研究員為論文通訊作者,碩士研究生劉婭丹(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與西南林業大學聯合培養)為第一作者,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宋剛副研究員、昆明動物研究所吳飛副研究員等參與了研究工作并給予了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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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團隊首先為120種鳥類完成了參考基因組的從頭組裝,基因組質量優良,測序深度達33.1倍至72.4倍,scaffold N50值在70.9至106.4 Mbp之間,92.5%的組裝完成度達90%以上。基于這些高質量基因組資源,研究人員對每個物種5個個體進行了重測序,并通過系統性的數據標準化處理,構建了種群基因組數據集。為消除空間遺傳結構的影響,研究采用局部采樣策略,每個物種的個體均單獨采集自東喜馬拉雅或橫斷山南段,并使用種群水平的核苷酸多樣性(π)和個體水平的雜合度(h)兩種指標表征遺傳多樣性。
基因組分析揭示了120種鳴禽間驚人的遺傳多樣性差異:核苷酸π值變化達16.4倍,雜合度h變化達6.5倍。黃色眼鹛(Chrysomma sinense)的π值為2.32×10?3,藍翅希鹛(Actinodura cyanouroptera)的π值為3.81×10?2,分別代表最低和最高值。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變異缺乏系統發育信號或分類學聚類(π: Blomberg's K=0.26,排列檢驗P=0.860;h: Blomberg's K=0.29,排列檢驗P=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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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揭示遺傳多樣性格局的驅動因素,研究團隊采用貝葉斯系統發育廣義線性混合模型框架進行分析。結果顯示,祖先種群規模成為預測HHM鳴禽遺傳多樣性的首要因子。通過基于連鎖的隱馬爾可夫模型(PSMC)估算每個物種晚更新世有效種群大小的調和平均值,分析發現歷史調和平均Ne與π呈強正相關(后驗均值=0.33,95%可信區間:0.14-0.53,pMCMC<0.002),與h同樣顯著相關(后驗均值=0.44 [0.26-0.62],pMCMC<0.001)。
當代種群規模的影響評估采用了兩個替代指標:估計豐度和地理分布范圍。對于豐度估計,π和h均未呈現顯著相關性(π: 后驗均值=0.15 [-0.11,0.38],pMCMC=0.252;h: 后驗均值=0.22 [-0.02,0.45],pMCMC=0.072)。分布范圍同樣與遺傳多樣性無顯著關聯(π: 后驗均值=-0.09 [-0.33,0.19],pMCMC=0.508;h: 后驗均值=-0.03 [-0.25,0.23],pMCMC=0.800)。由Tajima's D推斷的近期種群動態趨勢也未呈現顯著關系,且95%的物種(114/120)Tajima's D為負值,提示瓶頸后擴張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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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史特征與遺傳多樣性之間未發現顯著關聯。窩卵數(π: 后驗均值=0.12 [-0.06,0.32],pMCMC=0.208;h: 后驗均值=0.06 [-0.11,0.25],pMCMC=0.562)、最大壽命(π: 后驗均值=-0.02 [-0.22,0.17],pMCMC=0.792;h: 后驗均值=0.07 [-0.10,0.25],pMCMC=0.424)和體重(π: 后驗均值=-0.05 [-0.24,0.16],pMCMC=0.592;h: 后驗均值=-0.06 [-0.23,0.13],pMCMC=0.528)均與遺傳多樣性指標無顯著相關性。海拔分布同樣未能成為有效預測因子(π: 后驗均值=-0.19 [-0.39,0.01],pMCMC=0.062;h: 后驗均值=-0.03 [-0.22,0.16],pMCMC=0.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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