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里的“真假乾隆”

《澎湃新聞｜古代藝術》獲悉，臺北故宮博物院近日舉辦新展——“真假乾隆——清高宗的御筆與代筆”，通過30件書畫作品，首次將乾隆御題、代筆與詞臣親書并列展出，讓觀者可以見到彼此間的書風差異與不同書學涵養，進而認識各個時期的代筆書家，以尋找真正的乾隆御筆真容。

清高宗（1711-1799），名愛新覺羅．弘歷，年號乾隆，在位六十年，文治武功皆有成就。天賦聰穎，善詩書畫，又富收藏，聽政之暇常以翰墨自娛。

《心寫治平圖》（局部） 乾隆 郎世寧繪 克利夫蘭博物館藏（非本次展品）

乾隆書法有代筆人并非新聞，從寶親王時代（1733-1735）即有梁詩正（1697-1763），登基后轉由張照（1691-1745）接替，后者成為首位皇帝代筆書家。張照于乾隆十年過世，之后陸續由不同詞臣接手，從傳世御題書風看來，還有汪由敦（1692-1758）與于敏中（1714-1779）。過去對于三位書家的代筆狀況相當不明，傳世御筆中混入不少他們的手筆。至于乾隆晚年倚重的董誥（1740-1818），則多為奉敕書寫，比較沒有疑慮。幾位詞臣人中，又以張照最受到推崇，死后為其刻制《欽定天瓶齋法帖》。

過去受限于對這批代筆書家的認知，往往將品質較佳的御筆，視為乾隆親筆，因而獲得較高書法水準的偏差印象，同時也間接導致誤判其書畫鑒賞程度，混入許多詞臣們的意見。面對長期以來混淆的“乾隆御筆”概念，唯有逐一厘清詞臣們的介入與影響，才有機會認識乾隆真正的書法樣貌與品味。

展覽將乾隆御題、代筆與詞臣親書并列展出，讓觀者可以見到彼此間的書風差異與不同書學涵養，進而認識各個時期的代筆書家。

清 愛新覺羅·弘歷 《迎送神歌》

弘歷自幼受到嚴格的書寫訓練，宮廷中保存著不少滿、漢文的習作，從康熙六十一年（1722）到雍正十三年（1735）都有。作品反映出清朝對皇子的書法要求，他在登基成為皇帝的前13年里，幾乎天天練字。

《迎送神歌》為顏延之（384-456）《南郊登歌三首》中第二首，是祭祀時迎接和送別神靈的樂歌。整體乍看下似乎相當成熟，細看則發現許多處理力有未逮，習慣性的用筆可在雍正十二年（1734）習作中見到，推測書于寶親王時期（1733-1735）。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 （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 （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 （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 （局部）

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 （局部）

寶親王弘歷的題詩描繪了壯闊畫面、艱險旅途和辛勤商隊，同時也表達從景象中所獲得的人生哲理。秀美書風及精致用筆，都能在后面梁詩正（1697-1763）題詩中見到，可知也是出自梁之代筆。

宋郭熙《關山積雪圖》雖有“郭熙”款，明顯為后人所仿，在傳世郭熙仿本中的品質也屬一般。山石略有卷云皴的味道，樹木規矩而呆板，人物也不夠生動。

清 乾隆《御臨趙孟頫詩帖》

乾隆聽政之暇常以翰墨自娛，晉唐以來書家多為其臨寫對象。《御臨趙孟頫詩帖》雖題“御臨趙孟頫”，卻絲毫沒有乾隆用筆的特性與習慣。整體控筆十分精到，起收筆也變化豐富，展現出專業書家的技巧，單字結構也更加緊結，應為張照（1691-1745）代筆。品質上的精良，讓此軸長期被視為御筆精品，成為故宮南遷文物中極少數的乾隆書法作品，其余多數是引首或題跋。

清 張照 《臨蘇軾詩帖》（局部）

清 張照 《臨蘇軾詩帖》 （局部）

清 張照 《臨蘇軾詩帖》 （局部）

清 張照 《臨蘇軾詩帖》 （局部）

清 張照 《臨蘇軾詩帖》 （局部）

張照此冊雖名為臨蘇軾（1037-1101），卻多表現自家面目，僅有少數點畫出現蘇體特征，體現董其昌（1555-1636）的意臨概念。整體下筆沉穩，書寫流暢，線條蒼勁厚重，墨色變化自然，為當時宮廷書家之代表，受到乾隆皇帝極高的推崇。

宋 范寬 《行旅圖》

宋代范寬《行旅圖》， 此幅與范寬（約950-1031間）《谿山行旅圖》結構相近，惟溪橋位置稍有出入，尺幅亦略小，缺少原作的雄偉高峻。筆墨精致，顯示清初畫風。范寬，華原（陜西耀縣）人，本名中正，字中立，為山水大家。

宋 范寬 《行旅圖》（局部） 乾隆御題

題詩書寫于乾隆二十二年（1757），表達皇帝對于風格和技法的贊賞，顯然認為高出《谿山行旅圖》真跡。整體用筆與結構雖然不算差，單字外形相當接近此時期代筆書家汪由敦（1692-1758），然細微處的處理仍不夠完善，整體線條亦顯得較弱，為皇帝親筆。

清 張宗蒼 《江潮圖》

張宗蒼（1686-1756），江蘇吳縣人，字默存。善山水，王原祁（1642-1715）再傳弟子。畫江潮壯闊，山巒重重，波浪洶涌，激起銀色怒濤。

詩中贊嘆大自然的雄偉，強調此景蘊含尊師重道與學問追求的內涵，書于乾隆二十年（1755）。線條圓厚，墨色自然，嚴謹中帶有變化，顯示出專業書家水準，為汪由敦（1692-1758）所代筆。

清 錢維城 《畫蒼崖煙磴》

清 錢維城 《畫蒼崖煙磴》（局部）

錢維城（1720-1772），字稼軒，號茶山。江蘇武進人，山水與董邦達（1699-1769）齊名。此畫筆法蒼勁，構圖奇特，陡峭石階懸掛山間，連綿樹林沐浴在霞光和云氣中，營造出高遠幽深的意境。

汪由敦（1692-1758）敬書御制詩，相較代筆之作，線條上帶有更多變化，飛白運用自如，起筆處也出現稍微漲墨，整體寫來更顯輕松自由，反映出不同的書寫態度。

清 弘旿 《翠巘高秋圖》

弘旿（1743-1811），字卓亭，號恕齋。清宗室中擅書畫者，每逢年節常有作品進獻。畫中層巒疊翠，秋葉點綴其間，色彩繽紛絢麗，一派秋高氣爽。自題仿唐朝楊昇（活躍于714-743），然與明末沒骨山水較為近似。

題詩書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頗能反映汪由敦（1692-1758）風格，整體用筆皆處理得宜，僅剩少數還能見到早年不成熟的書寫狀況。汪由敦已于十年前去世，從書風或代筆人狀況推測，此作為皇帝親筆，也是其書法最為成熟的面目。

宋人 《畫無量壽佛》

宋人 《畫無量壽佛》（局部）

無量壽佛就是大家熟知的阿彌陀佛，是凈土宗信仰的核心，主司西方極樂世界。此畫線條流暢，設色沉穩，紋飾多以泥金勾勒，呈現出富麗典雅的莊重。

泥金御筆心經書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用筆精到，穩重中透露著優美姿態，線條變化豐富，與汪由敦（1692-1758）勻整的表現不同，整體也遠超過乾隆親筆題《清弘旿翠巘高秋圖》的水準。點畫造型與結字特色，在于敏中（1714-1779）奉勅題《清艾啟蒙畫土爾扈特白鷹》皆能見到，可推測同樣出自其手。

清 艾啟蒙 《畫土爾扈特白鷹》

清 艾啟蒙 《畫土爾扈特白鷹》（局部）

艾啟蒙（1708-1780），字醒庵，波西米亞（今屬捷克）人。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從郎世寧（Giuseppe Castiglione，1688-1766）學畫，入內廷供奉。白鷹頗具動勢，尾端鷹鈴、羽飾和鷹架等皆仔細刻畫。

于敏中奉勅寫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與《宋人畫無量壽佛》上所代筆的心經，無論起收筆的細致動作、線條的提按變化或字形結構的偏好上，都能看出為同一人所書。

清 董誥 《奉勅題張照自書詩》

清 董誥 《奉勅題張照自書詩》

此小楷《御制懷舊詩》為乾隆晚年代筆董誥（1740-1818）所書，用筆細勁秀逸，結字端正優美，體勢寬博舒展。內容為皇帝對張照（1691-1745）的感懷詩文，也對其一生功過做出評價，言語之間，充分表達出對其書法的欣賞。

（本文圖文資料據臺北故宮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