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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藝術家的創作必然要與個體經驗產生關聯,那么張愛力絕對是一個反向案例。
《藝術栗子》與張愛力通話時,她正一個人在云南山區自駕。這次原計劃從武漢到廣西的旅程,因為酷暑直接轉道去了云南,通話之時已經走了有月余。這樣說走就走的旅程是張愛力生活中的常態,也與她畫面中那些冰冷的金屬材料形成巧妙的割裂。
對于一位出生于1990年,2017年以優秀畢業生的成績,從湖北美術學院油畫系研究生畢業的藝術家來說,張愛力屬于大器晚成型。雖然丈夫云永業已經是頗受關注的藝術家,但她并未受到任何影響,不疾不徐地完成數個個展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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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個人項目“金屬的呼吸”
2026.4.22-6.30 深解藝趣
深解藝趣創始人陳艷第一次看到張愛力作品,就想為她做個展。那時,她們甚至從未謀面。“她不像概念藝術家那樣預先設定固態,而是依賴洞察對‘光影流變、空氣密度’的敏感捕捉。這意味著她的視覺感受是不斷生長的。重復描繪管狀結構容易陷入技術慣性,但她將倦怠轉化為對‘內在節奏’的檢視。”
由此,便誕生了深解藝趣“生長”項目第4期——張愛力個人項目“金屬的呼吸”。冷灰色的鋼片、焦黃色的金屬管、脫離現實的粉色軟管,這些看起來有些冰冷的繪畫對象,與這個被陽光鋪滿的展廳錯位卻和諧。
潔白的展廳內同時陳列著中古家具與典雅的花器,這樣頗具生活氣息的場景讓作品中直觀且堅硬的金屬材料變得“柔軟”;落地玻璃窗外,春日暖陽灑在庭院的楓樹上,點點光斑與作品中的高光處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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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個人項目“金屬的呼吸”
2026.4.22-6.30 深解藝趣
《藝術栗子》與藝術家交流后,忽然理解了作品在展廳內錯位卻和諧的原因。通話之時,張愛力一個人自駕了一個多月,電話那一端柔和但態度堅定的聲音,這是藝術家與畫面氣質的唯一鏈接。
將藝術家的生活、性格與創作產生關聯,這已經成為分析作品精神內核的一種方法。在張愛力這里,這兩條原本應該相交的路徑是割裂的。割裂到找不到一絲彌合點,在同一時空有著各自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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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一個人的旅途中的風景
這趟不知道何時結束的自駕之旅,原計劃從武漢出發到廣西,因酷暑改道云南。與創作毫無關系的旅程,經常出現在張愛力的生活中。她會帶上畫筆,隨手畫一些小品,更多時候她是一個安靜的觀察者:把車停在山谷邊,看路過的車輛紛紛停下拍照,好奇人們被什么吸引;看放羊的人,好奇他怎么能夠一個人放百余只羊……
這樣的場景就像張愛力喜愛閱讀的小說一樣,充斥著鮮活且真實的人類樣本多樣性。看似與創作無關的生活碎片與旅行中感受到的自然之力,悄然補足了久困于工作室后缺乏的對世界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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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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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密林NO.11》
布面油畫 120x175cm 2025
真實的旅程與并不真實的畫面,共同出現在一個人的世界里,形成奇妙的割裂。在工作室里,她是那個可以一整天沉浸在管狀結構里的藝術家,克制而嚴謹,每一筆都服務于空間與體積的構建;在旅程中,她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觀察家,感性的經驗與閱歷的累積在肆意生長。
回到藝術家個體中,這種割裂不是矛盾的對立,而是張愛力藝術生命的兩面——旅程給她能量與感知,創作則是她安放意識的容器。
20世紀90年代,隨父母“北漂”的張愛力,童年被波紋管廠的金屬零部件包圍,那些冰冷的管材、堅硬的邊角成為刻在記憶里的質感。及至真正進入藝術家狀態的創作時,這些被工業文明遺棄的“邊角料”,在她的畫布上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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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現代詩 202005》
木板油畫 70x55cm 2020
張愛力對建筑材料的描繪,從來不是簡單的靜物復刻。在具象層面,她將材料的肌理與質感推向極致:金屬管表面的反光、銹跡的斑駁,軟管的褶皺與彈性,甚至光線落在管材上的細微變化,都被她精準捕捉。通過對管狀元素的堆疊、纏繞、交錯與切割,張愛力消解了這些建筑材料原本的實用屬性,將其轉化為純粹的視覺形式。
這種重構讓冰冷的管材不再是工業符號,而是成為承載形式與節奏的載體。如同德勒茲“塊莖”理論所描述的那樣,去中心化、無始無終,每一個元素都能與其他元素產生連接,構建出多元而復雜的視覺空間。
“外在大面積趨向抽象的形式感,是我對事物主觀歸納后的產物;大的抽象形式下,藏著些許能喚起觀者對現實對象感受的繪畫細節。”張愛力對《藝術栗子》說。她延續了20世紀以來具象繪畫的當代轉向,不再追求對現實的模仿,而是以具象為媒介,進行形式、觀念、語言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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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個人項目“金屬的呼吸”
2026.4.22-6.30 深解藝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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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綠音》
布面油畫 200×300cm 2021
在2017年至今的創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從“物”到“人”的轉變,以及愈發清晰的對姿態和情緒、結構和色彩的精準指向。在這一過程中,勛伯格的十二音體系音樂對她產生關鍵影響,這一著名的現代音樂體系也影響了康定斯基。把12個半音平等地、無主次地按照一定規律構建成無調性音樂的邏輯,轉化為管狀元素的排列組合,讓畫面產生音樂般的韻律感,也直接影響了畫面的構成。
另一個重大的變化是色彩。經歷一場疾病后,張愛力莫名在紅色的血管里看到了粉色。展廳內的三個不同系列的作品,可以清晰地看到這種變化。從現實中金屬的冷灰與焦黃,轉變為超越現實的粉色。
柔軟的粉色與堅硬的金屬、褶皺的軟管形成強烈反差,從貼合材料本身的自然色調,到如今純粹而濃烈的主觀色彩,她用色彩打破了生活與創作的割裂,也完成了自我表達的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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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個人項目“金屬的呼吸”
2026.4.22-6.30 深解藝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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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密林NO.12》
布面油畫 120x100cm 2025
創作的精神內核,也在不斷的實踐中逐漸凸顯——以管狀元素為載體,叩問存在的本質。在海德格爾“此在”與“世界”的理念中,那些纏繞、擠壓的管材,既是物的存在狀態,也是現代人被社會結構裹挾的生存隱喻;薩特“自在與自為”的思想,則體現在她對材料的重構中,印證了“人通過創造賦予世界意義”的核心。
張愛力摒棄了對物象的敘事與情感附加,以純粹的視覺觀察,還原建筑材料的質感、光影與空間,讓觀者不被文化與意義遮蔽。她將管狀元素重復、交錯的結構重置,消解了元素的主次,讓每個管狀元素在結構中獲得平等地位,這正是結構主義“系統先于元素”思想的視覺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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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密林NO.1》
布面油畫 160x200cm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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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力《密林NO.1》(局部)
這種創作方式,既是對胡塞爾“懸置判斷、直觀本質”的視覺表達,也是她對生活最本真的回應。張愛力曾說,大自然的豐富性高于一切藝術,而她的創作,就是對這種本真的還原與升華。
“最開始做職業藝術家時,還會考慮流派等問題,現在覺得安置自身比書寫歷史更重要。”生活與創作的割裂,于她而言不是阻礙,而是一種滋養。生活給她感知世界的溫度,創作給她安放自我的儀式;建筑材料是她連接生活與創作的橋梁,藝術語言是她表達自我的工具。
張愛力的藝術世界,沒有華麗的敘事,沒有濃烈的情緒,卻在冷靜的筆觸與純粹的形式中,藏著最本真的生命力量。她在生活與創作的割裂與統一中,完成了一場關于自我的藝術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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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顧博
圖片|深解藝趣、張愛力
藝術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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