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怎么不夠燒了？

最近出了樁“怪事”。廣州一家環保公司跑到填埋場，把埋了十幾年的160萬噸陳年垃圾挖出來，重新送進焚燒爐發電。更離譜的是，這并非個例。在湖南，兩家垃圾焚燒廠為了爭奪垃圾來源，居然給物業公司付“介紹費”，結果被中央環保督察點名通報。再放眼全國，有5%的垃圾焚燒爐一半時間處于停運狀態。

早些年，“垃圾圍城”還是城市傷疤。怎么如今搖身一變，垃圾倒成了“香餑餑”？焚燒廠“吃不飽”，恰恰折射出中國垃圾治理的巨大進步。

技術進步提升了焚燒效率。我國在焚燒裝備、爐溫控制、廢氣處置等領域已達世界領先水平。社會治理優化升級，筑牢制度防線。監管不斷加碼、鄰避效應逐步化解，垃圾分類實現地級及以上城市全覆蓋，用“前端分類”保障了“后端善用”。

有爐無料，背后也繞不開產能過剩。過去十年，行業對垃圾增長預期過于樂觀，垃圾焚燒廠迅猛擴張，部分地區更是“一哄而上”，導致供需失衡。2005年，全國僅有67座垃圾焚燒廠；到2024年，垃圾焚燒廠已突破1000家，焚燒爐超過2000座，行業進入“存量爭奪”階段。更令人咋舌的是，明明已經“吃不飽”了，仍有企業加碼投資。

垃圾不夠燒，企業虧錢是遲早的事。垃圾焚燒廠的收益主要由三部分組成：當地政府支付的垃圾處理費、售電收入，以及國家電價補貼。三者都與垃圾處理量有關。垃圾越少，企業收益越低，虧損風險也就越大。目前，我國的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既是城市基礎設施，也是民生工程，95%以上都由企業運營。一旦企業生存困難甚至倒閉，城市運轉就會受影響，可能造成新的“垃圾圍城”。

話說回來，垃圾不夠燒，是不是就能多制造點垃圾、不搞分類了？當然不是。垃圾焚燒的目的，是實現垃圾無害化處理。如果因為焚燒廠“吃不飽”就鼓勵多扔垃圾，無異于本末倒置。產生的垃圾越多，社會付出的經濟代價就越大。況且，垃圾分類的初衷，是將垃圾看作“放錯位置的資源”，實現變廢為寶，而不是簡單一把火燒掉。

新問題需要新思路。先來分析產能過剩。一邊是東南地區“不夠吃”，城市垃圾“不夠燒”；另一邊是西北地區垃圾焚燒“吃得飽”，農村地區垃圾沒處倒。這說明，垃圾不夠燒的本質是局部產能過剩、區域供需錯配，并非全國性短缺。如何解決這種“冰火兩重天”？這就需要樹立“一盤棋”意識，統籌城鄉融合發展，實現“兩得其宜”。2022年底以來，國家多次發文推動“垃圾焚燒下縣”。目前，多家企業已響應這一號召。也有企業把目光投向海外。我國企業參與建設的海外垃圾焚燒項目已超過100座，遍布世界各地。

在提升服務價值方面，一些垃圾焚燒廠也在積極探索。在北京安定循環經濟園區，垃圾焚燒與醫療廢物處理、餐廚垃圾處置形成產業鏈；在深圳，一座垃圾焚燒廠變身環保教育基地。

站在新的產業拐點，垃圾焚燒產業比拼的不再是規模，而是精細化管理、區域統籌和多元協同。唯有敢于直面問題、善于解決問題，方能迎來新機遇。（中國經濟網評論員 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