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八年,山西太原府近郊有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名叫李家坳。村里大多是靠種地、砍柴為生的農戶,民風淳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有村東頭的周四毛,是個遠近皆知的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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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毛七歲那年,母親王氏還是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做飯、喂豬,傍晚則坐在院門口等上山砍柴的丈夫和兒子回家。
可就在一個秋雨綿綿的傍晚,王氏卻突然沒了蹤影。那天周四毛和父親周老實砍柴歸來,院門虛掩著,鍋里的粥還冒著熱氣,桌上擺著剛蒸好的窩頭,唯獨不見王氏的身影。
周老實和周四毛瘋了似的在村里村外尋找,喊遍了附近的山林、溝谷,連王氏常去洗衣的河邊都找了三遍,卻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找到。
有人說王氏被山匪擄走了,有人說她失足掉進了深溝,還有老人私下議論,說后山常有狐仙出沒,王氏怕是被狐仙帶走了。
周老實不肯相信這些傳言,此后數年,只要農閑,就帶著周四毛上山尋找,可每次都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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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周老實積勞成疾,不到五十歲就撒手人寰,臨終前還攥著周四毛的手,囑咐他一定要找到母親。
父親去世后,周四毛獨自生活,尋母的念頭從未打消。他白天種地、砍柴換錢,晚上就對著母親的舊衣物發呆,哪怕村里有人勸他放棄,說王氏早已不在人世,他也始終不肯動搖。
不知不覺,十年過去,周四毛從懵懂孩童長成了挺拔的青年,眉眼間帶著幾分堅毅,尋母的腳步也踏遍了太原府周邊的山林。
這年深秋,周四毛像往常一樣上山砍柴,無意間走到了后山深處的一片荒坡。這片荒坡很少有人來,草木叢生,亂石嶙峋,中間長著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槐樹。
樹干粗壯,枝繁葉茂,樹身中間有一個大大的樹洞,被藤蔓和雜草遮掩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四毛砍柴累了,就靠在老槐樹下休息,忽然聽到樹洞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輕聲咳嗽,又夾雜著幾聲毛茸茸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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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動,莫非樹洞里藏著什么野獸?可那咳嗽聲,竟有幾分熟悉,像是母親王氏年輕時的聲音。
周四毛心頭一緊,連忙撥開藤蔓和雜草,探頭向樹洞里望去。樹洞很深,里面鋪著厚厚的干草,借著透進來的微光,他看到一個衣衫襤褸、頭發花白的婦人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正是他找了十年的母親王氏!
“娘!”周四毛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哽咽著,伸手想要將母親拉出來。王氏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看了周四毛許久,才顫抖著開口:“毛兒?你是毛兒?”
確認是自己的兒子,王氏再也忍不住,淚水直流,緊緊抓住周四毛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周四毛一邊安撫母親,一邊打量著樹洞,忽然發現母親身邊,蜷縮著三只毛茸茸的小狐貍。
小狐貍渾身雪白,只有尾巴尖帶著一點火紅,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怯生生地望著他,卻沒有絲毫躲閃,反而時不時蹭一蹭王氏的衣角,模樣十分溫順。
“娘,這三只小狐貍是……”周四毛滿心疑惑,他實在想不通,母親怎么會在樹洞里,還和三只小狐貍待在一起。王氏嘆了口氣,緩緩道出了十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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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個秋雨夜,王氏去后山挖野菜,準備給家里添點口糧,沒想到剛走進山林,就遇到了一只受傷的白狐。那白狐渾身是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神里滿是哀求。
王氏心善,不忍心看著它死去,就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給白狐包扎傷口,又把自己的窩頭掰給它吃。
可她沒想到,這白狐竟是后山的狐仙,因修煉走火入魔受傷,恰逢王氏出手相救。狐仙感念王氏的恩情,本想送她回家,可王氏當時淋了雨,又受了驚嚇,突發急病,昏迷不醒。
狐仙無奈,只好將她帶到這隱蔽的樹洞里,悉心照料。可王氏醒來后,卻失了大半記憶,只記得自己有個兒子,卻記不清回家的路,狐仙也無法強行送她回去,怕驚擾了凡人,只能陪著她在樹洞里生活。
后來,狐仙生下了三只小狐貍,王氏便把這三只小狐貍當成自己的孩子,悉心照料,小狐貍也十分親近她,平日里寸步不離。這十年,狐仙一邊修煉,一邊照顧王氏和小狐貍,還時常下山給王氏帶些糧食和衣物,才讓王氏得以存活至今。
周四毛聽著母親的講述,又看了看身邊溫順的小狐貍,心中百感交集。他既感激狐仙救了母親,又心疼母親這十年所受的苦。
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從樹洞里扶出來,又溫柔地抱起三只小狐貍,對狐仙說道:“仙長,多謝你十年照料我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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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道白光閃過,樹旁出現了一位身著白衣、容貌清麗的女子,正是那狐仙。狐仙對著周四毛微微躬身:
“公子不必多禮,你母親心善,救我一命,我照料她十年,也是分內之事。如今她記憶漸醒,又與你重逢,也算圓滿。我修煉已成,不久便要離去,這三只小狐貍,就托付給你們母子了。”
說完,狐仙又看了看王氏和三只小狐貍,眼中滿是不舍,隨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山林之中。周四毛抱著母親,牽著三只小狐貍,踏上了回家的路。
村里的人看到周四毛找回了失蹤十年的母親,還帶回了三只小狐貍,都十分驚奇,紛紛前來道賀。
此后,周四毛悉心照料母親和三只小狐貍,母親的身體漸漸好轉,記憶也慢慢恢復,一家三口加上三只小狐貍,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那三只小狐貍也十分通人性,平日里幫著周四毛看家護院,還會上山叼回一些野果,深受母子倆的喜愛。
有人說,是王氏的善良感動了狐仙,才得以死里逃生,與兒子重逢;也有人說,周四毛十年如一日的尋母之心,感天動地,才換來了母子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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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也漸漸在太原府的鄉村里流傳開來,成為了一段流傳千古的民間佳話,告誡世人,善良自有善報,堅守初心,終會得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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