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到2021年間,當意大利全國因新冠封鎖限制出行時,一個以“賽后派對”為名、兩年進賬超過120萬歐元的地下性剝削網絡,悄悄把意甲更衣室和豪華酒店連在了一起。
檢方的案卷里,這個網絡的對外招牌叫“Ma.De活動經紀公司”,注冊地址在米蘭一處辦公樓,由一對意大利夫婦——黛博拉·隆奇和埃馬努埃萊·布蒂尼——以合法公司名義經營。賬面上,客戶為一場“全包式賽后派對”支付數千歐元,發票上的項目是“活動組織”“酒店預訂”“餐飲服務”,其中約20萬歐元是通過球員銀行賬戶轉入公司賬戶的可追蹤流水。
![]()
真正的商品卻是人。
調查記錄顯示,這家公司至少控制了超過100名女性,國籍跨度從東歐到拉美,具體國別在案卷中被刻意涂黑。她們被集中安置在Ma.De公司的辦公場所,住宿自費,無自由外出權,所得報酬一半要上交,等于每賺100歐元只能留下不足50歐元,還要從中負擔日常生活成本。
案件真正引爆輿論,是因為客戶名單里出現了一串耳熟能詳的俱樂部名字。根據2024年初安莎社披露的調查進展,辦案人員在轉賬記錄和聊天軟件中,反復看到AC米蘭、國際米蘭、尤文圖斯球員的姓名縮寫和球衣號碼,還追加發現薩索洛和維羅納球員參與;不同媒體給出的涉案球員人數從50人到70人不等,目前尚未有官方統一數字。
![]()
一個細節是:這些交易發生在疫情最嚴厲封鎖階段。2020年春夏,意大利每日新增新冠確診數一度超過5000例,全國實施“紅區”管控,普通居民外出需填寫自證理由表格,違規可能面臨400歐元以上罰款;而同一時期,部分頂級聯賽球星卻被監聽到在約定“午夜后到某酒店樓層”的具體房號和電梯口,時間精確到24點后的某一刻。
更刺眼的,是派對里的“附加項目”。辦案人員在多次臥底錄音中,聽到組織者推銷一種“氣球藥”,單價按每只氣球10歐元計費,主要成分是一氧化二氮,也就是俗稱的“笑氣”。這種氣體不會在常規競技體育藥檢中留下代謝痕跡,因此不會觸發反興奮劑條款,卻能在數分鐘內讓吸食者出現短暫興奮和輕微幻覺。
從法律角度看,這也是為什么球員至今沒有出現在被告席上。意大利現行刑法禁止組織、協助、從中牟利的賣淫活動,對“拉皮條”“剝削賣淫”和“洗錢”都有明確條款和量刑,但單純購買性服務本身不構成犯罪行為。于是,2023年底被警方正式采取措施的只有4名核心組織者,他們面臨的指控包括拉皮條、人口剝削和洗錢,最高刑期可以超過10年。
![]()
然而消費者并非沒有責任。
檢方曾在一段電話監聽中捕捉到這樣的對話:一名中間人提到“有一個朋友是F1車手,想找一位‘付費女友’長期相處”,對方立刻回應“我會把那個巴西女孩派過去”,語氣中沒有任何遲疑。這句話一方面把調查范圍從足球擴展到了一級方程式賽場,另一方面也說明,在組織者眼里,這些女性可以被自由調配,就像庫存里的商品。
竊聽材料還記錄了一條尤其令人不安的信息:有一名受害女性在參與賣淫期間懷孕,具體受孕時間點和男性客戶身份目前未在公開文件中披露,檢方以“涉及個人隱私”為由拒絕媒體進一步查詢。但這一條記錄足夠提醒外界,這不是“成年人的自愿交易故事”,而是有可能牽涉身體傷害、強迫和長期心理創傷的案件。
![]()
輿論之所以反應激烈,還因為意大利足球正在承受連續的信譽打擊。自2006年“電話門”假球案后,意大利足壇陸續曝光非法賭球、財務造假等問題;在競技層面,國家隊在2018俄羅斯和2022卡塔爾兩屆世界杯都未能進入32強,2022年客場0:1輸給北馬其頓后被擋在決賽圈門外。媒體統計,如按原定賽制計算,意大利在世界杯預選賽階段已連續三次未能進入最終比賽階段。
如今,又疊加一樁跨越足球、賽車和商界的性剝削案,意甲的商業價值難免受到沖擊。2023–24賽季,意甲的總轉播收入大約在9億歐元上下,聯盟正在與海外平臺商談下一周期版權價格;形象受損,會不會反映在轉播溢價和贊助續約上,仍需至少一兩個賽季的數據才能看清。
對普通球迷而言,更現實的問題可能是:如何在信息紛亂時分辨案件進展的真偽與尺度?一個實用做法,是優先關注安莎社(ANSA)、《晚郵報》等傳統媒體和檢方正式新聞發布會提供的數據,比如“受害者人數是否仍停留在100人以上”“被起訴的組織者是否從4人增至更多”“是否首次出現球員被列為證人或嫌疑人”等,而不是把未經核實的“名單泄露”當真。
![]()
也值得留意的是,隨著案情推進,各俱樂部內部會不會啟動自己的合規程序,例如是否根據合同條款對被點名球員處以停賽、罰款或解約——畢竟大部分職業合同都會附帶“損害俱樂部聲譽”條款,這類條款的具體觸發條件,往往要看贊助商和聯賽的態度。
至于那些在賬本上只被寫成“編號××”“國籍××”的女性,她們之后能否獲得賠償、法律援助和身份保護,遠比哪一個球員的名字被曝光重要得多。
接下來,這起案件中有幾個變量值得繼續觀察:檢方會否根據新證據擴大指控范圍,是否有體育管理機構介入調查“笑氣”和潛在違紀問題,以及聯賽和俱樂部愿不愿意用實質行動改善行業的性別與用工環境。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