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晚年在回憶錄中談及傅作義,曾留下一句極具分量的斷語:攻占張家口之后,他從老實人變成一條老狐貍。陳誠的這句評價也把傅作義從抗戰時期到解放戰爭時期的變化形容的淋漓盡致,1946年秋,傅作義以聲東擊西之計拿下張家口,南京方面彈冠相慶,陳誠甚至專程飛赴當地為其慶功,可傅作義卻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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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能看清
世人皆醉我獨醒,舉世皆濁我獨清。慶功宴上,陳誠高舉酒杯高喊三五個月解決戰事,臺下記者與一眾中央軍將領掌聲雷動,唯有傅作義避在窗邊,對著窗外的城垣默然搖頭。
傅作義對身邊的老部下說了一句定心丸的話語:他說他的,我們做我們的。
傅作義出身晉綏軍,是閻錫山一手帶出來的將領,在蔣介石的嫡系中央軍眼中,他從來都是圈外人,是隨時可以推上前線消耗的力量。
陳誠慶功宴上的一句何時出兵攻打,看似是倚重,實則是想借戰事耗光他綏遠系的家底,讓他再無和南京討價還價的資本。
打贏了,蔣介石會愈發忌憚他的實力;打輸了,他便會失去所有立身之本,這便是傅作義當時面對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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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求問心無愧
功高震主從來忌,鳥盡弓藏自古同。1947年春,南京一紙調令,任命傅作義為華北剿總司令。
在很多人看來,這看似是加官進爵,然而實則這是讓他去收拾東北戰場潰敗后的爛攤子。彼時陳誠在東北被我軍打得節節敗退,白崇禧在華中按兵不動,蔣介石無將可用,才把華北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傅作義。
當副官把任職消息告訴正傅作義時,他沒有半分喜色。他比誰都清楚,這杯看似榮耀的慶功酒里,藏著穿腸的毒藥,接下這個職位,要么替蔣家王朝戰死沙場,要么耗光家底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幾乎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作為抗爭手段,傅作義試過以糧草不足、部隊需要修整為由推脫,可陳誠轉頭便在蔣介石耳邊吹風,建議削減他的補給逼他就范,南京鐵了心要把傅作義和他的綏遠系架在火上烤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1948年深秋,東北野戰軍百萬大軍入關,平津地區被圍得水泄不通,南京方面一日數封電報,催促傅作義主動出擊,甚至要求他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北平。
此時的傅作義站在北平古城的城頭,回望自己半生的戎馬生涯,1927年打進天津,1933年長城抗戰,1936年百靈廟大捷,他打了一輩子仗,到底圖的是什么?是替蔣家王朝守著搖搖欲墜的江山,還是保境安民,護著這座千年古都和城里的數百萬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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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義很清楚,若是真的聽從南京的命令死守北平,這座歷經數朝風雨的古城必然化為焦土,城里的百姓必然生靈涂炭,他傅作義也必然落得千古罪人的罵名。
很多人說傅作義最終選擇起義,是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之舉,可若真的系統來看他半生的經歷,便會明白這是他看透國民黨內部腐敗傾軋后的必然選擇,也是他良知的最終回歸。
蔣介石一輩子都在算計,他想把傅作義這把尖刀牢牢握在手里,讓他替自己沖鋒陷陣,替自己消耗異己,替自己守住半壁江山。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把刀最終切斷的,是蔣家王朝在大陸最后的一絲命脈。
傅作義不是不懂政治,恰恰是因為他太懂國民黨內部那套任人唯親、排除異己的規則,才會在一次次的捧殺與算計中,徹底斷了對南京的念想。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1949年1月,傅作義通電起義,北平和平解放,這座千年古都得以完整保留,數百萬百姓免于戰火。他用自己的選擇,保住了北平的文脈與煙火,也保住了自己的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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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4月,傅作義在北京病逝,周恩來總理親自為他安排追悼會,在這座他拼盡全力保全下來的古城里,他求仁得仁,走得安詳。此時我們回頭再看陳誠那句晚年的斷語,傅作義真的是從老實人變成了老狐貍嗎?他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老實人,也不是精于算計的老狐貍,他只是一個在亂世之中,始終守住底線,懂得及時止損,分得清民族大義與派系私利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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