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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青時代,那是一粒不起眼的沙,也是一顆珍珠的起點。”
蔣勛最早的文青故事,伴隨著母親講故事的聲音。母親的聲音貫穿了他的整個童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文青的種子。
他的寫作始于十四歲,初中以后,他突然對文學、繪畫、音樂有了無可救藥的執迷,大部分時間便用來讀小說、畫畫、唱歌,把學校的課業弄得一塌糊涂。
到大一暑假,他開始寫小說,處理當時對生活的質疑與追問,其中洋溢著理想主義的浪漫以及無目的的叛逆。
之后他離開了臺灣,遠赴法國求學,他把鄉愁注入到詩行中,排遣孤獨與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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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巴黎求學期間在圣母院前留影
新作《我的文青時代》收錄蔣勛創作的小說、散文隨筆以及藝術評論等文章,是一部青年蔣勛邁向文學藝術世界的開刃之作。
他寫少女的夢,寫老兵的嘆息,他評林懷民的舞劇,素描克爾凱郭爾、尼采等藝術、哲學家,這些文字足見蔣勛的才氣與情思,寫滿憂傷與彷徨,志氣與渴望,閃耀著青春的光輝。
蔣勛不懼回望自己的文青時代,因為四面八方自我的心不抉擇去向,這一個個足跡都是為了安排下一個踏實的印記。
今天和大家分享其中的精彩片段,與蔣勛一起追憶他的“文青時代”。
母親講的故事
童年時記憶最深的是母親講的故事。
母親喜歡看戲,讀很多演義小說,《封神榜》《七俠五義》等等。她也愛聽民間說書,《武松打虎》《白蛇水漫金山》,都是她童年和文青時代聽來的。她說:“西安城城門口有說書的瞎子,說武松打虎,一個拳頭要打下去,講了好幾天。”
所以,那時代的文青,或蹲或站,在城門口,丟一兩個銅板,聽一晚上的“水滸”“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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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6月臺灣“中國文化學院”碩士畢業,與母親合影
聆聽來的故事,是聲音的記憶。我最早的文青故事,伴隨著母親的聲音。聲音有抑揚頓挫,有許多激動或平靜的呼吸,有敘述一個故事時人的溫度。
我現在記得白蛇、許仙在斷橋告別,敘述那一段,母親的聲音里有多少白素貞的委屈,有多少對法海的厭恨。
母親是愛說故事的,她在戰亂里東奔西走,其實很受顛簸磨難,然而,她說起故事來,儼然又是那個站在城門口聽瞎子說《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文青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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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古老文明里,好像一開始都是聽覺的傳唱。還沒有文字,所以,《荷馬史詩》“特洛伊”的故事是傳唱,印度教《摩訶婆羅多》《羅摩衍那》的故事也是傳唱,連最早的《詩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也是傳唱。
還沒有文字,所以聲音可以那么好聽。沒有文字,所以學會了聆聽。也把聆聽來的故事,再重復傳唱出去。
詩的歷史,文學的歷史,文明的故事,都靠著口口相傳,傳唱在山邊海域,傳唱在大街小巷,傳唱在窮鄉僻壤。
我在南王部落,卑南的男男女女唱歌都好聽。或許是因為部落傳統沒有文字,他們的歷史就是歌聲。
一代一代的文青接力,把美麗的故事傳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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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識字以后,學習慢慢閱讀。漢字的閱讀,需要一點時間,比較累。我還是依賴著母親的聲音,央求她說故事給我聽。
小學五年級,我開始獨自閱讀了,在學校圖書館閱讀一本《愛的教育》,內容全忘了。
為什么母親用聲音講述的故事到現在我都清晰,就在腦中?聲音的委婉、跌宕起伏,似乎比視覺文字更讓我迷戀。
小學五年級,母親知道我喜歡聽故事,就帶我到衡陽路,買了一本《希臘羅馬神話集》。
我很喜歡讀那本書,讀維納斯從海洋的泡沫里誕生,讀宙斯化身成天鵝,愛戀美女麗妲,生下兩個天鵝蛋。
那似乎是我閱讀形式的文青開始,但是沒有母親的聲音,到現在,希臘神話的故事似乎都像默片。
我后來學著用母親講《白蛇傳》的聲音講伊卡洛斯(Icarus)飛起來的夢想,他是少年,像所有的文青,都夢想飛起來。然而他的羽毛翅翼是用蜂蠟黏合的,愈靠近太陽,蜂蠟融化愈快。羽毛飛散,他從高空墜落,摔死了。
我總覺得伊卡洛斯是第一個摔死的文青,摔死在自己過度的夢想里。
他的翅翼其實無法承載那么沉重的夢想。
強恕高中
初中以后,我就愈來愈偏離正軌教育的航道,走向自己迷戀的文青夢想。在書店站著閱讀小說,在數學本子上畫人物頭像,在日記本上寫神經質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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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勛, 《卡夫卡》, 25.5x18cm, 速寫紙本
陰郁的文青、叛逆的文青、虛無的文青,瘦削蒼白,一頭天生鬈發,覺得世界不了解你,沒有關系,寧愿一個人躲在孤獨角落。文學的世界、美術的世界,有許多同行的伴侶,像暗夜里仰望時的繁星,不管多么遙遠,又似乎都近在身邊。
屠格涅夫的《羅亭》《父與子》,都是自己孤獨對話的朋友。
初中畢業落榜,一點也不意外,進入強恕中學,也沒有預期在學校里學什么有意義的事。
然而我的判斷錯了。
強恕高中是一個奇怪的學校,當時校長鈕長耀,三年中,升旗典禮,升完旗就解散,竟然沒有一天“訓話”。
那個年代,學校校長、教官都愛“訓話”。常常“訓話”一兩小時,大太陽底下,一個一個學生昏倒,還是繼續“訓話”。
“威權”和“訓話”關系密切,文青剛好背叛“威權”,也討厭“訓話”。
強恕校長三年升旗典禮都沒有“訓話”,在島嶼的教育史上,可以記一筆。
強恕高中升學率低,外傳是“太保學校”。當時強恕的制服是牛仔布夾克,大紅色襯里。強恕也有教官,外號“北西北”,據說是他說話時頭偏斜,方向北西北。
“北西北”早上也會在校門口檢查學生儀容,男生流行穿喇叭褲,十一寸褲腳,女生流行短裙,露出一截大腿。“北西北”都會訓誡,手上拿把剪刀,準備剪不合格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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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恕中學時期留影
但是還好,似乎都是嚇唬嚇唬學生,女生一進校門都有方法把放長的裙邊又從腰際卷起來,外面扎寬皮帶,照樣露一截大腿。
強恕的女生都漂亮,出了一票“中小學姐”、電影明星。
學校學生不愛讀教科書,卻有許多社團,翟黑山老師帶吉他社,幾個搖滾樂團每天練唱。強恕還出了臺灣最早的現代舞者崔蓉蓉、原文秀,比云門舞集還早,她們都是高中一畢業就到美國,參加馬莎葛蘭姆舞團。
強恕三年,美術社、戲劇社、校刊,日子過得忙碌充實,從來不管考試升學。
對我來說,最幸運的是遇到了陳映真老師。他當時叫陳永善,剛從淡江英專畢業,鈕校長的夫人是他英文老師,賞識他,讓他到強恕任教。大學畢業,二十五歲上下,梳大包頭,穿涼鞋,不修邊幅。和學生玩成一堆,在校園拿著吉他唱“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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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恕中學時期恩師陳永善(映真)老師
永善老師也帶戲劇社團,我們都看過他與劇場雜志同人合演的《等待果陀》。
貝克特的戲劇東方出版社看不到,因為永善老師,我的歐洲浪漫主義英雄受苦的文青時代結束了。《劇場》《現代文學》變成我新的讀物。開始接觸西方現代的存在主義,貝克特、卡夫卡、喬埃斯、吳爾芙、沙特、卡繆……
永善老師教英文,直接讓學生用英譯本讀卡繆的《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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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勛, 《阿爾貝·卡繆》, 27x24.8cm, 1968, 速寫紙本
我應該說,強恕的三年是我快樂的三年,你喜愛的興趣被肯定了,廣播劇全高中第一,我的最早的小說《洛洛的故事》獲得臺灣省教育廳高中小說比賽首獎。
《洛洛的故事》寫一個富家少女,每天由三輪車接送上課。有一天她發現車夫的男孩就是同班最要好的同學。
很簡單的故事,文青的時代,我意識到社會階層差距的痛苦矛盾嗎?我想到許久沒有見到的“陳俊雄”。
因為小說得了首獎,有一個星期請劇團和校刊的同學吃飯旅游。母親看到報紙得獎消息,獎金已經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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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恕中學時期參加各項文藝競賽,屢獲佳績
強恕的學生也愛開舞會,跳“阿哥哥”,跳一半,就有警察來抓。
學校也派我參加各種文藝活動,例如現代詩研習營,地點在中山北路紀念館。一首新詩很被指導老師痖弦贊賞,此后也常把我的詩送到不同詩刊發表,包括南洋華人的《蕉風》詩刊,讓我對馬來西亞、新加坡的華人文青有了認識。
世界各地都有文青,像十八歲的韓波(Arthur Rimbaud)寫《醉舟》(Le bateau ivre),顛覆巴黎。但是他很快不寫詩了。賣軍火、流浪在北非,那個年輕的文青韓波,好像從來沒有在意自己的詩。
他究竟在意什么?
像初唐盛世,寫完《滕王閣序》的王勃,溺水而死。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他們似乎看到了生命離散流轉,別人在一千年后記得他的句子,也與他無關。
高中的文青,迷戀上了陳映真文體。
永善老師用筆名陳映真發表的一篇一篇的小說,真正成為我文青時代最大的感動力量:《我的弟弟康雄》《鄉村的教師》《一綠色之候鳥》《累累》《哦,蘇珊娜》等等。
至今我還有偏見,覺得不讀《我的弟弟康雄》,是不配做文青的。
至今難以忘懷,陳映真那些文字優美的篇章,臺灣文學史上最深情且富有沉思的詩意語言,如何讓我知道島嶼最寂寞孤獨也最深沉博大的心靈,可能一直被遺忘著……沒有人了解他偉大又空想的烏托邦,美麗又虛無,也可能是島嶼一代一代文青對抗媚俗、腐敗最好的永恒救贖。
所以,文學的意義是什么?是絕對的孤獨嗎?勇于和整個世界背道而馳,踽踽獨行。
我大學時,永善老師被逮捕,因為閱讀馬克思。
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在明星咖啡屋。七年以后,我從巴黎回來,他從綠島回來,也約在明星咖啡屋。我跟他說:“因為永善老師,我讀了馬克思。”
他苦笑著摸著剛出獄的光頭說:“是嗎?”
他始終批判跨國資本主義,向往一個可能有時也讓他猶疑的理想社會,始終和“當權者”劃清界限,從不軟弱,也從不妥協。
永善先生的聲音是我聽過的島嶼上最美麗的聲音,從日據時代的基督教福音傳統而來,深沉寬厚。他的聲音讓我知道島嶼應當如何珍惜,最美麗的福音書,最美麗的日文翻譯的契訶夫,奇妙融匯成獨一無二的“陳映真文體”。
有一次我說:“老師聲音真好聽。”
他笑一笑,透露了可能從來不為人知的秘密:
“十八歲,在鶯歌鎮,爸爸是牧師,要主持主日布道。有一次他生病,我上圣壇代替他講道。”永善老師有點靦腆地說,“鎮上的士紳好幾家來為女兒提親……呵呵。”
畢業的時候我是感傷的,覺得要離開一個永遠會懷念的校園,一個永遠會懷念的老師。
站在走廊下,永善老師為我的紀念冊題字,寫下八個字:
求真若渴
愛人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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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岡——文化學院
我果真是和非正規的教育有很深緣分。強恕之后,覺得就去當兵吧,然后,或者口袋里插一本詩集去天涯海角流浪。大學填志愿,沒有當一回事,胡亂填了幾個。強恕的畢業生,看到別的學校學生戰戰兢兢填一百個志愿,都要笑死。
想到《紅樓夢》里少年寶玉最厭煩他父親那幫子做官讀書人,一腦子名利,偽善做作,文青的寶玉給那幫人取了外號“祿蠹”——官場的蛀蟲。
賈寶玉是典型文青,三百年前,他就不屑那一批為名利讀書的“祿蠹”。
和整個主流社會背道而行,沒有這樣見識和氣魄,也不配做文青,至少愧對三百年前文青的賈寶玉。
我胡亂填的志愿里有一個“文化學院戲劇系”,不知為什么填了這個系,大概當時讀了薩特的劇本《無路可通》(Huis Clos),講一個人到了地獄,他不覺得是地獄,身旁的人讀報紙、喝咖啡、扯淡、是非八卦??他終于領悟到原來地獄就是我們的日常,你厭煩的日常,你不想聽的八卦,無意義的生活,日復一日,永無止境。
好可怕啊,如果地獄就是我們的現在,無休無止……
這個人拿起水果刀刺向自己,一次兩次。但是不死,不痛,旁邊的人冷笑:“你已經死了,還要做什么?”
活著,無異于死亡,原來戲劇是可以這樣使人震撼的。
那個奇怪的念頭讓我誤打誤撞進了文化學院,一所剛成立的大學,位置在陽明山上的華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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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時代,陽明山是禁區。禁區一直到陽明書屋,整座陽明山不可能有閑雜人等,當然也不可能設立學校。
一九六三年,臺北退休的“教育部部長”張其昀,說服了當局,在“禁區”設立臺灣“中國文化學院”。
張其昀是蔣的心腹,他是北大系統出身,哈佛博士,后來主掌浙江大學。他一直懷念蔡元培帶領的北大學風吧。最早的文化學院,由一位與當局關系密切的人規劃,卻意外成為那時學風最開明自由的大學。
我是文化學院第三屆,上華岡的時候,走在云霧縹緲的山仔后,紗帽山飛瀑泉流。
張其昀在那個時代的教育理念,也許比今天還有創意。文化學院有戲劇系,戲劇系有京劇組,聘請二戰后最優秀的劇團菁英梁秀娟、楊蓮英、孫元坡……任教,他們多是沒有正規學歷的科班出身,如此被肯定,讓臺灣的教育有了不同面向的思考。
不只戲劇系,哲學系有印順法師講《法相》,有陳鼓應講《莊子》,有愛新覺羅·毓鋆講儒家哲學。
法文系胡品清仿佛帶著二十世紀初的巴黎魂魄,從《巴黎的憂郁》走出來,永遠黑墨鏡,白色蕾絲手套,沿著小徑走,不看人。哲學系又像學生又像流浪者的陳平,時時傳來她自殺的消息。不多久,去了西班牙,用筆名“三毛”寫《撒哈拉的故事》。
那是另一個我感謝的校園,新聞系的學長高信疆編《華岡青年》,常找我聊天,和幾位同學創辦“大地詩社”。
我開始一篇一篇發表自己的文青創作:《希望我能有條船》《勞伯伯的畜牧事業》,嘲諷正規教育,渴望出走流浪。
不知道為什么苦悶的年代,知道永善老師被逮捕了。媒體上看不到任何消息。
我讀著卡夫卡的《審判》《蛻變》,隱約感覺到恐怖荒謬。我讀著齊克果、尼采,畫他們的頭像,用膠帶粘貼在書桌前,像是可以傾吐心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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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頭像隨歲月碎散了,丟進垃圾桶。剩下少數幾張,五十多年后,斑駁漫漶,文青時代,再見面,啼笑皆非。
我一九六九年從史學系畢業,感謝“上古史”趙鐵寒老師,感謝“目錄學”楊家駱老師,感謝“西洋史”黎東方老師,感謝“秦漢史”傅樂成老師,讓我有了基礎的史觀。
楊家駱老師沒有書,沒有筆記,上課時坐著,像一尊佛,“經”“史”“子”“集”,一一道來,學生連抄筆記都來不及。他說,家里在揚州或南京管《四庫全書》,從小家族晚輩就要負責曬書,曬書時一頁一頁翻。那么大一部百科全書,幾年曬完一遍,再從頭翻。他的“目錄學”是這樣一輩子的修行,像AI智慧,一部《四庫全書》都在腦中。
遇到這樣的老師,是福氣,知道什么叫作“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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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大學畢業,舍不得華岡,舍不得岡上白云飛瀑,泉流急湍。我考了藝術研究所,當時所長是莊嚴先生,他從北大畢業就進入故宮。戰亂中帶著千年文物跋涉遷徙,北京到貴州,戰后運南京,一九四九年又押運到臺中。
我考取研究所的時候,臺北故宮博物院剛落腳外雙溪不久,老師都是一生帶著文物東奔西跑的學者,從年輕跑到老。
莊嚴老師常常笑自己二十幾歲進故宮,一晃半世紀過去,已是“白頭宮女”。教我們“書畫品鑒”時,兩鬢斑白,閉著眼睛,微笑著講《富春山居圖》上面的印章、題跋,像聊天一樣。
“白頭宮女在”,也許他們是真正傳承歷史的人。
我的文青時代,有幸認識最后一批“白頭宮女”,教玉器的那志良,陶瓷、銅器譚旦冏,美術史李霖燦諸位老師……我一一致謝。
教佛教藝術的是曉云法師,她從香港來,早年曾游學印度泰戈爾大學。
她住持永明寺,上課多帶著四五位研究生在陽明山上走路。她的廣東話不好懂,她也不太說話。有時停在絹絲瀑布前,說:“聽……”要學生聽水,一聽一兩個小時。
其實不用管聽到什么,不用管有人留下,或有人走了。
遇到這樣的老師,你或者一無所得。后來讀《金剛經》,佛陀說他在老師燃燈佛所“一無所得”,忽然想到曉云法師的“聽水”。
教育里沒有這樣的老師,學習和思考的意義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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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兵役的時候在鳳山,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到島嶼南方,第一次遇到很多老兵,河南的、山東的、緬甸的……跟我說戰爭,說戰爭里人活下來的故事,說如何被抓進軍隊,如何逃亡。他們的姓名都不是自己的,每次逃亡,再度被抓,就遞補另一個逃兵。
他們跟我說:“少尉啊,姓名不重要……”
他們使我感覺文青這么可恥,活得安逸,卻無端憂愁。
那個緬甸軍官講金三角撤退,如何斬殺同伴,徒手,或用石塊,砸爛,面無表情。以為他是冷酷到無人性,然而他會愛上一個鳳山妓女,愛到在我面前痛哭流涕……他說:“少尉啊,我想媽媽……”
我的文青時代應該結束了嗎?
結束在南臺灣午后雷陣雨的狂暴霹靂。
只是覺得文青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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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郁的文青、叛逆的文青、虛無的文青……中學時代的蔣勛,瘦削蒼白,一頭天生卷發。他逐漸偏離正軌教育的航道,走向自己迷戀的文青夢想中。
不被他人理解也無妨,躲在角落也不孤獨,因為文學的世界、美術的世界,有許多同行伴侶,像暗夜里仰望的繁星,不管多么遙遠,又似乎都近在身邊。
《我的文青時代》回溯蔣勛創作生涯的零座標,看見文學、美學因緣,那些隨風散去的文字和圖繪,是愛的寄托,以及不懼遠行的勇氣。
初審:化 城;復審:薛子俊;終審:趙 萍
公號封面圖來源:《いつか読書する日》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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