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天下午人挺多，菜攤前擠著買土豆的、拎塑料袋的、推嬰兒車的。他穿灰夾克，沒戴帽子，走到一輛老舊的雷諾旁邊，突然把槍塞進副駕座底下，動作有點急，還左右掃了一眼。買完兩袋洋蔥和一盒奶酪，拉開車門就踩油門——車剛動，天上“噗”一聲悶響，車頂掀開，人沒影了。
沒人喊“臥倒”，也沒警報。就聽見塑料袋在火里啪啪炸，幾只鴿子從屋頂撲棱棱飛走。后來俄軍那個叫“斯基泰人”的操作員在頻道里說：“目標確認，動作連貫，沒猶豫。”意思是他從頭到尾都看著。
這無人機名字拗口，叫“克尼亞茲·維什奇·奧列格”，其實沒那么神。飛得慢，就三十公里每小時，但能貼著樓邊懸停，鏡頭能看清車牌膠皮掉沒掉。它不靠AI認人，靠人盯屏幕——操作員看見他掏錢時抬左手，袖口露出半截金表帶，又見他上車前踢了輪胎一腳，像在檢查胎壓。這種小動作，AI現在還分不清是緊張還是習慣。
最近類似的事不少。上個月基輔郊區一個技術顧問在家修WiFi，四架小無人機編隊飛過，他剛關窗，屋頂塌了。再往前，康斯坦丁諾夫卡兩個軍官在咖啡館門口說話，一杯美式還沒喝完，路邊垃圾桶炸了。他們以為穿便衣就安全，但買什么、幾點買、跟誰一起買、車停哪、停車時摸哪塊玻璃——這些全算“信號”。
以前躲炮火，趴坑里就行。現在得躲自己的習慣。比如總去同一家攤位，總讓老板多給一把香菜，總把車倒著停。這些事本來沒人當回事，現在全是線索。
俄軍用的光纖鏈路只鋪到赫爾松郊區，再往前就切無線電。所以操作員得在五公里內盯著屏幕，手心出汗，眼睛不眨。不是機器在殺人，是人在看、在選、在按那個紅按鈕。
市場邊上那棵老槐樹沒燒著，葉子落了一地。有小孩撿了塊沒炸完的彈片，黑乎乎的，拿去給爺爺看。爺爺摸了摸，說：“涼的，新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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